第959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2/2)
他深知这几人的路数——先遣子侄辈上前试探,待车轮战耗去对手气力,觉着单打独斗讨不到便宜,便会撕下脸皮一拥而上。
他早已将内力提到极致,随时准备拼着这副老骨头冲上去,拖住那几个老家伙,好让凌飞燕全身而退。
可接下来的一切,让他那些担忧显得可笑至极。
屠万钧、阴不悔、殷莫愁、于鹤年——这四人哪一个不是名震一方的狠角色?
此刻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从四个方向同时扑上。月牙铲拦腰横扫,鬼手利爪欺近肋下,软鞭如毒蛇缠向左腕,铁扇中一百零八枚毒针封死退路。风声、刃光、毒雾,四面八方压下来,密不透风。
慈恩正要拔地而起,却见凌飞燕不退反进,抢先一步踏了出去。
她手中陌刀斜指地面,刀身未出鞘,周身气息却在这一步之间骤然沉凝。
屠万钧的月牙铲率先劈到,铲刃上碧磷毒拖出一道幽蓝尾焰,势大力沉。
凌飞燕看也不看,陌刀自下而上斜斜一引,刀鞘顶端搭上铲杆,天蚕劲透鞘而出,柔韧如千丝万缕的蛛网,将那开碑裂石的一铲牢牢粘住。
她手腕轻转,陌刀划出半个圆弧,屠万钧连人带铲被她拖得重心尽失,踉跄着朝侧旁撞去。
那方向正是阴不悔扑来的位置。
阴不悔十根淬毒利爪已递到半途,猛见屠万钧山一般朝自己压来,慌忙收爪后撤,却已慢了半拍——铲杆横扫,正中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砸得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刚冲上来的阴虎阴豹,三人滚作一团。
殷莫愁的软鞭趁隙缠至,鞭梢毒针距凌飞燕后颈不过三尺。
她头也不回,陌刀反手一撩,刀鞘末端的铜箍不偏不倚撞上鞭身中段,天蚕劲的粘劲再度吐出。
那条软鞭被这股柔劲一带,竟如活蛇般在半空中掉了个头,鞭梢毒针噗地钉进殷莫愁自己的袖口。她尖叫一声,连撤数步,面色惨白。
于鹤年的一百零八枚钢针恰在此时如蝗雨般激射而至。凌飞燕身形微旋,陌刀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弧光,天蚕劲的真气随刀势铺展开来,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片钢针尽数兜住。
她刀势再转,那片钢针被她引着在半空中齐齐调头,朝于鹤年父子激射而回。于鹤年大惊失色,连翻带滚方才躲过,那柄精钢折扇却被钉成了刺猬,废得不能再废。
殷莫愁刚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凌飞燕已到了她面前。陌刀一翻,刀背结结实实拍在她后臀上,将她整个人拍飞出去,一头栽进溪滩边的淤泥里,骂声戛然而止。
阴不悔挣扎着还要起身,凌飞燕隔空一掌拍出,天蚕劲的柔波将他抛起数丈,后背撞上一棵烧焦的树干,焦木拦腰折断,人摔在碎石堆里半晌爬不起来。
屠万钧见状,扔了月牙铲转身便跑,其他人也一哄而散。
慈恩站在原地,竟忘了自己方才已提足内力准备出手。
从头到尾,那柄陌刀连鞘都未出,只凭天蚕劲的粘、引、缠、甩,便将这群老江湖打得溃不成军。
他自问若换作自己,凭一双铁掌也能胜,可那必是硬桥硬马的苦战,绝不至于如此干脆利落。他头一回生出这样的念头——自己或许真不如这个年轻女子。
慈恩尚未从那干脆利落的战局中回过神来,却见碧儿凑到凌飞燕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她眼波流转,唇角噙着笑,语调又轻又软,偏生每个字都落进了慈恩那深厚的耳力中——“飞燕姐,改日我教你一招掌上乾坤,配合天蚕功,保准能让尹大哥甘拜下风。”
凌飞燕耳根倏地一红,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推拒,只低声啐了句“胡说八道”,脚步骤然快了半步。
慈恩怔在原地,满心惊疑——掌上乾坤?甘拜下风?这碧儿能教凌飞燕武功去打败尹志平,那岂不是说她已胜过尹志平?
可他左看右看,这女子分明周身毫无内力,连下盘都虚浮不定,哪里像个习武之人?一时间,他脸上那副被烟火熏得发黑的面孔,浮现出一种极其荒诞的困惑。
一行人走回来后,碧儿便将方才山谷口的战况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说到凌飞燕如何以天蚕功接住铁佛的月牙铲并甩飞出去砸翻一片人时,她的眼睛都在发光,说到铁佛扔了兵器掉头就跑的怂样,她更是模仿得惟妙惟肖,惹得湖边的气氛一时之间竟有了几分欢快。
月兰朵雅坐在老柳树下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是草原上长大的人,最欣赏的就是这种干净利落的打法——以少胜多,以柔克刚,不拖泥带水。凌飞燕这一手天蚕功借力打力的火候,已臻化境,便是她亲自下场也未必能做得更漂亮。
一灯大师听着这些转述,目光在凌飞燕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月兰朵雅,最后落在慈恩身上。
佛说万法皆空,他修了这许多年的佛,却始终放不下那颗争强好胜的心。如今被这些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打败,反倒有了一种释然——他终于不用再做那个“铁掌水上飘”了。他只是慈恩,一个还在修行路上蹒跚前行的老僧,仅此而已。
一灯大师将慈恩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弟子放下了,他比谁都欣慰。他双手合十,声音已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诸位施主,贫僧与慈恩此番出行,本是为化解一段陈年恩怨,不想却连累各位卷入这场风波,实在惭愧。如今贫僧伤势已稳,不便再多叨扰,这便与慈恩告辞了。”
尹志平连忙起身,躬身道:“大师言重了。能得大师指点,是晚辈的福分。大师伤势未愈,何不多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