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溪畔遇疯僧(1/2)
碧儿趴在凌飞燕身后,双手死死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背上不敢抬头。
凌飞燕一手控缰一手按住腰间的刀柄,她的目光冷定如常,但那匹驮着两个人的马已经开始喘粗气,蹄步也越来越沉。
月兰朵雅策马冲在最前面,她那双湛蓝的眸子在浓烟中依旧锐利如鹰,一边驱马一边快速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在草原上遇到大火只有两种活路:要么跑到有水源的地方,要么赶在火势到来之前放一把逆火烧出一片没有可燃物的真空地带。
但这山中与草原不同——树木不是草,逆火的火势难以控制,而头顶那些着了火的松枝随时可能掉落,将他们连人带马烧成焦炭。
所以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水源。
“往北!”月兰朵雅忽然大喊,声音被狂风撕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边有水!”
她在中亚荒漠中独自执行刺杀任务时,曾靠着一蓬骆驼刺的朝向找到过三十里外的一眼泉。
此刻她根本没有看到河流的影子,但她看到了山坡背面那一片格外浓绿的野蒿丛,看到了岩缝间匍匐的几株蛇莓——这些植物只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才会长得如此茂盛。
她甚至能分辨出风中的焦糊味里夹杂着的那一丝极淡极淡的水汽,那是溪流在高温下蒸发时特有的湿润气息。
没有人怀疑她的判断。四个人同时拨转马头,沿着一条被灌木遮掩的山涧向下冲去。
马蹄在湿滑的岩石上不断打滑,泥浆与溅起的水花混在一起,扑头盖脸地浇在他们身上。
头顶的火星如同漫天暴雨倾泻而下——那些火星是被狂风从燃烧的树冠上撕下来的碎叶与松针,每一片都裹着尚未燃尽的火焰,落在衣袍上便是一个焦黑的洞,落在裸露的皮肤上便是一阵灼痛。
碧儿的袖口已经被烧出了七八个窟窿,凌飞燕的肩头也在冒烟,可没有人顾得上扑打。
更要命的是烟。那是一种浓烈到近乎固态的烟,裹挟着松脂燃烧时的辛辣、桦树皮烤焦时的苦涩、以及无数细不可辨的草木灰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喉咙里灌滚烫的刀片。
尹志平不得不运起寒焰真气护住口鼻,以冰寒之气将吸入的灼气冷却,可即便如此,他的喉咙依旧火辣辣地疼,更不用说几个女子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蹄声——不是马,是兽。一头浑身着火的麋鹿从灌木丛中窜出来,它背上的皮毛已被烧得焦黑,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一只鹿角齐根折断,断口处还挂着燃烧的松脂。
它疯了似的从他们身侧冲过去,四蹄在岩石上敲出急促而绝望的节拍,随即便消失在浓烟深处。
紧接着是更多——野兔、獾子、甚至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那野猪半边脸被烧得皮开肉绽,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却瞪得血红,嚎叫着朝斜刺里撞去,险些将碧儿的坐骑撞翻。
这些平日里见了人便逃的野兽,此刻全然顾不上旁边的骑士,它们只是在本能驱使下朝同一个方向狂奔——水。
终于,山涧的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条不宽却湍急的山溪,溪水从两山之间奔涌而出,两岸是成片的鹅卵石滩。
几个人连人带马冲进溪水中,马蹄踏碎了水面的云影,溅起的水花在灼热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汽。
涉过溪流,在对岸的石滩上停住,各自从马背上滚下来,伏在石滩上咳得直不起腰。
浓烟熏得喉咙火辣辣地疼,都踉跄着扑到溪边,俯身掬起溪水猛灌,才勉强压住了喉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灼。
碧儿更是呛得眼泪直流,伏在鹅卵石上干呕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
尹志平回头望去——对岸已是一片火海。
橙红色的火焰在山谷中翻涌奔涌,整片山脊都被烧成了暗红色,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将溪水蒸得雾气腾腾。
那雾气与黑烟混在一起,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铅灰色。
尹志平那件青衫上被火星烧出了十几个焦黑的窟窿,左袖更是整条被烧毁,露出里面结实的臂膀,臂膀上还粘着几片被烤焦的碎叶。
头发上落满了灰白色的灰烬,脸上被烟熏得乌黑,只有那双眼睛里还闪着沉静的光,仿佛方才那一场生死奔逃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急行军。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溪水顺着下颌淌下来,将他脸上的烟灰冲出一道道浅沟。
月兰朵雅银铃清脆的辫子被烧焦了好几根,辫梢上的银铃在穿越火区时掉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颗,叮叮当当地响不成调。
她也不心疼,一屁股坐在溪边的鹅卵石上,双手掬起溪水哗啦啦地往脸上浇,浇完了便甩甩头,水珠四溅,有几滴溅到了旁边正在拧袖子的凌飞燕身上。
凌飞燕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拧下来的水朝她的方向弹了弹。
月兰朵雅被弹了满脸,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飞燕姐,你这样子要是被临安城里那些官老爷看见,你那赵公子的名头可就全毁了!”
凌飞燕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锦袍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下摆被烧掉了一大块,领口也缺了一小片,露出颈侧一小片白得刺目的皮肤。
她束发的白玉簪不知何时已歪到一边,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水和溪水浸得透湿。这副模样确实半分“赵公子”的风采也无,倒像是一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败兵。
可她嘴角却弯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是劫后余生才会有的、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松。
她索性将歪了的白玉簪拔下来,重新拢了拢头发,淡淡道:“赵公子这身份本来也是假的,毁了便毁了。倒是你——”她目光扫过月兰朵雅那几根被烧焦的辫子,“你那银铃掉了大半,回头在车上可别心疼得哭鼻子。”
“谁心疼了!”月兰朵雅扬起下巴,抖了抖辫子上仅剩的几颗银铃,“掉了再打新的便是!反正有人替我出银子——”
碧儿瘫坐在稍远处的石滩上,双手撑着身后的卵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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