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王猛身体好转(1/1)
李南夏赔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安置点。那些铁皮棚子里的门一扇一扇被推开,人们从里面涌出来,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相信到热泪盈眶,从热泪盈眶到扬眉吐气。
王小二的爹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间,那条残腿还在发抖,可他的腰板从来没有这么直过。
“判了!赔了!李南夏那个畜牲,终于遭到报应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旁边有人喊,说王家庄的仇终于报了。有人接话说何止报了,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那是高兴,憋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那些眼泪、那些血、那些断了的腿,没有白费。
王老五拄着拐杖从棚子里走出来,站在人群后面,听着那些话,盯着那些激动的脸。他没有说话,可他笑了。
那是从王家庄被从地图上抹掉以后,他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心,像被熨斗烫过一样,把那些沟沟壑壑全熨平了。
李玉珍推着王秀英从棚子里出来,王秀英坐在轮椅上,盯着那些激动的脸,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她也没有说话,可她笑了,那是从腿断了以后她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李玉珍站在轮椅后面,手扶着推手,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凭泪水滴在手背上。
“建军真是有本事!”有人喊。旁边的人跟着附和,说他一个当兵的敢跟那些当官的斗、敢跟那些有钱的斗,真是条汉子。又有人说明明是条龙,不是汉子。
那些话传到王建军耳朵里,他没有笑。那些账还没算完,那些名字还没划掉。李南夏只是被判了,还没还。他欠的、那些钱、那些地,还没吐出来。
那些断了的腿还没接上,那些死了的人还没活过来。他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解气。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王猛的身体渐渐好转。护工张阿姨发现他的手指动得更频繁了,不是偶尔动一下,是经常动。蜷起来又伸直,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李医生来了,拿着小手电照他的眼睛。瞳孔有反应了,对光有反应了,脑子在恢复,醒是迟早的事。
李玉珍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手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没掉下来,可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串一串往下滚。
王秀英听到王猛好转的消息,手从被子泪从眼角滑下来。
王老五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盯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那道熟悉的面庞、那个叫了他二十几年“老五叔”的孩子,在回来的路上了。
王建军也赶来医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眼角的皱纹在光线里无所遁形。李玉珍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到他来,连忙迎上去,声音沙哑,“建军,你可来了。”王建军点了点头,走到监护室门口,透过那扇小窗户往里看。
王猛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颊凹进去,颧骨高高地支出来。那些管子还插在他身上,透明的管子弯弯曲曲地垂下来,连着吊瓶。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像在倒数着什么。
王建军盯着那张脸,心里不是滋味。小时候王猛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瘦得像竹竿,风一吹就能吹倒。他当兵走的那天,王猛追着班车跑了好远,一边跑一边喊“哥,你早点回来”。后来他回来了,王猛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能劈柴、能挑水、能帮秀英婶干活。再后来他被林峰带人打了,躺在这张床上一动不动,到现在都没醒。
他伸出手,手指搭在玻璃上,指节泛白。王老五拄着拐杖从病房里出来,站在王建军旁边,声音沙哑,“李南夏那些人得到了报应,可猛子还没醒。他要是醒着,看到那帮人一个接一个被抓、一个接一个被判,该多高兴。”
王建军没有说话。王猛会醒的,他在等,等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孩子醒过来,亲口告诉他那些坏人全完了。王老五攥着拐杖,指节捏得嘎巴响,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
王建军在监护室门口站了很久。那道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章那颗星星上,闪了一下。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医院,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赵铁柱跟在后面,那些兵跟在赵铁柱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