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又见长安（1/2）

话说三百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弹指即逝。昔日繁华鼎盛之长安城，今更胜往昔，俨然已成三界人域之枢纽，万邦辐辏，百族来朝。自东胜神洲至北俱芦洲，由南赡部洲达西牛贺洲，诸大陆间舟车络绎，商旅不绝，而长安居其中枢，高楼连云，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真个是“九重宫阙参差起，千门灯火彻夜明”。

尤值一提者，乃修行之风大炽于世。上自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莫不以修真悟道为荣。朝廷设“灵科取士”，凡能通一经、炼一法、结一丹者，皆可入仕；民间则有“道塾”“禅坊”遍地开花，童子诵《清静》，老翁讲《黄庭》，妇人持《心经》，僧道论《周易》。此等气象，实乃亘古未有。

更有那散仙野佛，或负剑悬壶，或披霞踏云，往来于街巷之间。空中常有虹光掠影，乃是御器飞行之士穿梭天际；市井多见奇珍异宝，摊陈列着符箓、灵石、法器、丹药，琳琅满目，令人目眩神迷。昔日叫卖布帛菽粟之声，今尽化作“下品火灵石换三枚”“上古残符仅售千金”之语，可谓乾坤倒转，风气丕变。

且因五十年一度之“佛道大会”将启，四方豪杰齐聚长安，欲争魁首之位。近几届会盟，尚不过数百门派赴约，而本届报名者竟逾千家！经各洲预选，终得数十“大宗真传”入京决赛。彼等高贤既至，食宿所需倍增，故酒楼饭庄无不张灯结彩，红绸高悬，上书“恭贺盛会，八折酬宾”“灵膳养元，专供修士”等字样，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正是：

＞ 人间烟火接星河，

＞ 万法归流汇大罗。

＞ 莫道尘世无大道，

＞ 一念清明即佛陀。

这一日，长安西郊，旭日山道之上，缓步而来一男一女。男子年约三十许，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如冠玉，眉宇间隐有英气，然蓄须满腮，发髻微乱，衣袍陈旧，黑氅沾尘，望之似落魄江湖之客，又似久历风霜之士。其行虽缓，步履却沉稳如山；其目低垂，眸光却深邃若渊，似藏雷霆于静水之下。

女子则迥然不同。身披素白长裙，银丝缠带束腰，纤细若柳，迎风欲折。一头赤发如焰，挽作宫装云髻，凤钗碧绿晶莹，珠簪垂络及腰，柔滑如瀑，随风轻扬。额前刘海齐整，露出一张倾城之颜：杏眼含秋，朱唇点露，巧笑嫣然，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尤其周身气质，清如寒梅，凛若霜雪，纵使路人惊艳失神，亦不敢生半分亵渎之念。

二人并肩而行，沿途百姓无不驻足凝望，茶肆停语，货郎忘售，小儿止啼，老妪合掌称奇。然则谁人知晓？此二位看似寻常男女，实乃天地间罕见之大能——男者名曰至尊玉，本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转世之身；女者乃西海三公主，百万年前凤族之主，曾掌离火之精，统御南方群禽。

昔年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共议三界安危，见悟空虽桀骜不驯，然根性纯良，慧根深厚，遂以“情劫轮回”试其心志。命其历三生三世，皆因情缘逆天而亡，以磨其傲骨，洗其戾气，终归正觉。

第一世，化身为真武大帝，护西海三公主周全，奈何情深不寿，神魂俱灭于北海寒渊；

第二世，显二郎真君法相，剜心换命，以血祭轮回桥，只为再续前缘；

第三世，堕入凡尘，托生为斧头帮帮主，风流倜傥，游戏人间，直至三百年前与倭鬼太阳女神决战于东海之滨，施展《大品天仙诀》终极一击，本欲同归于尽，孰料天意垂怜，肉身虽毁泰半，元神竟得残存。

自此，至尊玉潜回东胜神洲，隐居少华山朝阳峰，借天地灵气重铸躯壳，历时百余年，方得复原。而西海三公主，则蒙冥界第一巫道高手地藏王菩萨施以“招魂幡”与“往生咒”，引其残魂穿越幽冥，重返阳间，终与至尊玉重逢。二人自此避世修行，不问世事，唯求清净自在。

然天机运转，劫数难逃。今倭鬼再起，祸乱东瀛，荼毒生灵，神佛缄默，无人出手平乱。更有传言，佛道之争暗流汹涌，皆因至尊玉之存在而起——盖因其乃悟空转世，身负斗战胜佛因果，又牵连三教秘辛，实为终结此劫之关键人物。

此次出山，非为争名夺利，实有三重大愿：

其一，欲往三星洞拜谒师尊菩提祖师转世老僧，以报昔日授艺之恩；

其二，不愿错过真武大帝与杨二郎之巅峰对决——传闻二人将于八月十五，决战于斧头帮总舵所在的少华山之巅；

其三，最为紧要者，乃为其女紫衣完婚。十日前已有飞符传讯，言紫衣已觅得良缘，婚期定于中秋佳节，恰与大战同日。此等巧合，岂非天意？

行至旭日山脚，林木葱茏，鸟鸣清脆，透过枝叶间隙，可见远处朱漆大门巍然矗立，匾额上书“三星洞”三个古篆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出一股玄门正气。

至尊玉负手而立，仰望山顶，久久不语。良久，一声轻叹自胸中逸出，如风穿谷，幽远绵长：“三百载矣……不知师尊是否安康？”

西海三公主侧目看他，眼中柔光流转，轻声道：“菩提祖师早已看破红尘，四大皆空，必在禅房内静坐参悟，不染俗务。”

至尊玉点头不语，目光深邃如古井。忽闻山门内脚步轻响，一青衣小和尚缓步而出，双手合十，稽首问道：“两位施主，可是来进香礼佛，抑或登山访道？”

至尊玉含笑答曰：“吾等特来拜见菩提祖师转世老僧，烦请通报一声。”

小和尚闻言微怔，面露难色，迟疑道：“阿弥陀佛……太师祖早已闭关三百年，不见外客，施主还是请回吧。”

至尊玉眉头微挑，淡然一笑：“不妨。你只须言‘故人来访’，他自会相见。”

小和尚惊疑不定，上下打量至尊玉数眼，终究不敢擅断，低头道：“此事小僧做不得主，容我禀报本门真君，方可定夺。”言罢转身入内。

至尊玉望着其背影，低声自语：“不知如今的密宗真君，可是当年那个不空小子否？”

不多时，山门再启，数人联袂而出。为首者乃一中年僧人，身披锦襕袈裟，手持一百零八颗檀木佛珠，面容端严，双目有神，正是当代密宗真君不空金刚。身旁小和尚正低声耳语，手指至尊玉方向。

不空金刚走近前来，合十行礼，声音沉稳：“贫僧不空，忝居密宗真君之位。不知二位欲见我菩提师祖，所为何事？”

至尊玉细细端详此人，见其形貌未改，修为却已达“正佛”境界，距圣境仅一步之遥，心中欣慰之余，亦感岁月无情。然见对方未曾认出自己，不禁浓眉一扬，朗声道：

“不空师侄！三百年不见，便不识本师叔了？”

“师叔？”不空金刚猛然一震，目光骤亮，急忙凝神细看，越看越是惊骇，继而狂喜涌上心头，脱口欲呼：“莫非是……宗……”

话音未落，至尊玉抬手制止，低喝：“休得多言！快带我去见师尊！”

不空金刚顿时醒悟，强压激动，眉开眼笑道：“原来是师叔驾临，恕弟子眼拙，未曾远迎！这边请，这边请！”说罢躬身引路，领二人直入山门。

身后几位老僧面面相觑，小和尚仍呆立原地，恍若梦中。

沿阶而上，石径蜿蜒，松柏夹道。不空金刚边走边感慨：“师叔啊，当年我们都以为您与太阳女神同归于尽，魂飞魄散……谁能想到今日还能再见尊颜！”

至尊玉苦笑摇头：“休要再唤我‘真君’，三百年前我便已卸甲归田。如今不过一介凡夫，叫我师叔便是。”

旁边西海三公主听罢，忍不住掩唇轻笑。

不空金刚虽修佛多年，心性澄明，然初见西海三公主，仍觉心头一荡，见她与至尊玉举止亲昵，忍不住低声试探：“师叔，这位仙子……是您的……？”

至尊玉一愣，转头看向身旁女子，只见她眸光含笑，似有所待，一时竟语塞，支吾道：“她……她是……”终是恼羞成怒，喝道：“老子让你带路，问这么多作甚！”

不空金刚连忙闭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至尊玉板起脸孔，以长辈口吻训斥：“你身为一派真君，统领密宗，怎还如此轻浮？若再这般，密宗早晚败于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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