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大山深处（2/2）

在城里的医院，排队挂号都有人嫌麻烦。

可在这里，喝水、看病，都是要拼力气、熬日子的难事。

我们天天在会上讲 “以人民为中心”，讲 “民生无小事”，可连老百姓喝上干净水、看上常见病这些最基本的事都没做好，说再多漂亮话，都是空的。

从大爷家出来，又走了两户。

一户是独居的五保户，屋里黑黢黢的，炕上堆着打补丁的被子，靠每月几百块低保过活；

一户是留守的婆媳，男人在外打工，女人在家种地照顾瘫婆婆，日子过得紧巴巴。

每进一家，王宸心里的重量就加一分。

穷。

是真穷。

不是报表上数字能衡量的那种穷，是闭塞、是无力、是看不到盼头的穷。

年轻人走了，孩子留不住，村子一天天空心化，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些村子会不会就没了？

正走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追上来，满头是汗，裤腿上沾着泥，手里还攥着半顶草帽。“王、王书记？真是您啊！”

是村支书周保国，乡里开会的时候见过一面。

他刚在山上的核桃林里除草，听村民说县里来了人，赶紧往回跑，一路跑一路心里打鼓 —— 县委书记怎么突然摸到这山旮旯里来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周支书，别客气。” 王宸握住他粗糙的手，掌心全是老茧，“我就是过来转转，看看真实情况。你不用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村里最难的是什么，最盼的是什么，都跟我讲实话。”

周保国搓着手，局促了好半天。

他当了快二十年村支书，见过的领导不少，可像这样不打招呼、步行进山、一身露水的县委书记，还是头一个。

往常领导来，都是乡里提前三天通知，村里扫路、擦桌、选好接待户，准备得妥妥帖帖，说的话也都是反复打磨好的。

可今天这位王书记，一看就是来摸实情的。

“王书记，实话说，最难的就是这条路。” 周保国咬了咬牙，索性敞开了说，“这条土石路还是三十年前修的，年年冲、年年坏，现在大车根本进不来。”

“山里的核桃、山楂、野生药材，全是好东西，可运不出去，收果子的车不愿来，价钱压得比山外低一半还多，老百姓忙活一年，卖不了几个钱。”

“年轻人一看在家没奔头，全走了。现在村里常住人口就三十多口，基本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几个上学的娃。再过几年，怕是连种地的人都没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漫山的核桃树：“这些树都是老一辈栽的，品种老，没人管，产量低、品质也一般。”

“以前也想过改良品种、搞合作社，可没本钱、没技术、没销路，折腾两次都黄了。老百姓也没信心了，说咱山里人命苦，富不起来。”

王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漫山遍野的核桃树郁郁葱葱，铺了整整几道山梁。 这哪里是命苦，这是守着宝山受穷。 缺的不是资源，是路，是思路，是有人领着干、有人托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