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大山深处（1/2）

王宸脚下的土路碾着碎石与落叶，硌得鞋底发僵。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坡地上错落铺开的土坯房，大半院墙塌着豁口，院里荒草没了膝盖 —— 那是举家外出的空屋。

整个村子静得只剩风声，连狗叫都有气无力。

他心里像被一只粗糙的手轻轻攥住，闷得发沉。

来南郊这么长时间，大会小会开了几十场，乡村振兴、脱贫成果巩固讲了无数遍，报表上的巩固率、达标率年年飘红。

可真站在这山坳里才明白，纸面上的 “基本实现”，和老百姓真实的日子，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

很多干部最爱说 “总体达标”“基本解决”，可具体到每一户、每一个人，“基本” 之外的那点缺口，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重量。

路基本通了，可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土，货车进不来；

饮水基本解决了，可枯水季井就干，老人得走二里地挑水；

教育基本达标了，可五个年级挤一间教室、一个老师，孩子能学到什么？

这些藏在 “基本” 背后的难处，坐在县城明亮的会议室里，永远听不到；翻着装订精美的汇报材料，永远看不见。

不是

上级爱看什么，就报什么；上级查哪里，就把哪里收拾干净。

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信了那些漂亮数字，忘了大山深处还有人过着这样的日子。

这就是最典型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王宸闭了闭眼，心里泛起一阵自责。

他是县委书记，全县的风气、干部的作风，根子都在他这里。向偏了。

大家都知道干面子活升官快，干里子活没人看见，自然就没人愿意往深山里钻、往难事上碰。

“这位同志，你们是……”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王宸回头，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大爷站在不远处，满头白发，背驼得厉害，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打量。

“大爷，我们是县里来的，过来看看大伙。” 王宸快走两步扶住老人，声音放得很缓，“您家住哪？日子过得还行吗？”

老大爷叹了口气，领着他们往自家院子走。

土坯墙裂着缝，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顶着，院里摆着两个大水缸，存着雨水。

“还行，饿不着。年轻人都走光了，儿子儿媳在省城打工，一年回一次，就剩我和老太婆带个小孙子。”

“喝水就靠这缸接雨水？井里没水吗？” 王宸皱着眉问。

“井浅，天旱就干。我们这把老骨头，挑不动远水，就接点雨水凑合用。” 老大爷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小病扛扛就过去了，真要是大病，就听天由命。去趟乡卫生院，得走一个多钟头山路，折腾不起。”

王宸蹲下身，摸了摸缸里的水，凉得刺骨，水面还飘着点落叶和灰尘。

他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在县城，拧开水龙头就是干净的自来水，没人会把喝水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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