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几叠锦书试凤羽，泪湿春衫定东床（下）（1/2）

“母后！您……您怎么能这么说？！”

李若曦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濒临崩溃！

她眼中的泪水终于蓄满了眼眶，大滴大滴的清泪在睫毛上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慌与委屈：

“裴家小姐再温柔，她……她懂格物吗？！她懂什么叫蒸汽机吗？！她懂什么叫以工代赈、阴阳两仪账吗？！”

“先生书房里的那些图纸，全都是关乎大唐气运的绝密！她若是进了书房，连一张草图都看不懂，先生同她说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先生那么聪明、那么骄傲的人，娶一个只会低头绣花、唯唯诺诺的木头人回去，他是会被活活闷死的啊！母后！”

死寂。

满堂死一般的寂静。

太上皇李渊低着头，捧着紫砂壶的肩膀不停地耸动；

大长公主李明月用丝帕死死捂着嘴，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软枕里；

苏皇后眼眶微红，嘴唇轻轻颤抖着，眼中全是心疼，却硬是咬牙没有松口。

而坐在御案正中央的九五之尊李彻，在这一刻，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茶盏乱跳，折子翻飞！

李彻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带着帝王雷霆万钧的怒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早已泪流满面的李若曦，声色俱厉地怒喝道：

“够了！简直是胡闹之极！”

“李若曦！你给朕睁大眼睛看清楚！”

李彻一步一步走下御阶，那股统御四海的恐怖帝王威压倾泻而出，直逼得李若曦连退两步：

“世家门阀的你嫌心机太深，将门虎女的你嫌脾气太粗，书香清流的你嫌人家不懂格物！”

“顾长安是大唐的太子少保！是朝廷的正三品重臣！他不是庙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泥塑，他是个正值当打之年的男人！”

李彻手指几乎点到了李若曦的琼鼻上，怒火冲天：

“这全大唐最好的世家、最好的将门、最好的名门贵女，全都在这些折子里了！在你的嘴里，竟然连一个能配得上他顾长安的都没有？！”

“那你说！你今日当着朕的面，当着太上皇、皇后和你姑姑的面，给朕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李彻猛地一甩龙袍大袖，暴喝出声：

“这万里江山，数千万黎民百姓，全大唐到底哪一个女子，才配得上他顾长安？！到底谁，才能做他的正房大妇？！”

一声质问，如同黄钟大吕，狠狠撞在李若曦的心坎上！

到底谁才配得上他？！

李若曦呆呆地立在原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顺着苍白绝美的脸颊滚滚滑落。

她看着父亲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严厉眼睛，看着满殿长辈灼灼的目光，喉咙里仿佛堵着千团棉花，千言万语疯狂地在心头呼啸冲撞！

“我！”

“是我啊父皇！”

“全天下只有我懂他！只有我陪他淋过江南的冷雨，只有我陪他在风雪里啃过干饼！我懂他的经纬大才，我懂他的市侩孤独，我也懂他藏在心底里所有的脆弱！”

“我能陪他坐拥这万里锦绣江山，也能陪他在草庐小院里粗茶淡饭！我才是那个为了他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的人啊！”

那些滚烫的字句，在她的胸腔里疯狂翻滚，几乎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烫穿！

可是……

她是储君。

她是未嫁的皇家帝姬。

她是名义上顾长安唯一的入室弟子！

在这等级森严、礼法如铁的天家内廷里，当着太上皇、当着皇帝皇后的面，她一个姑娘家，如何能当众喊出“我要嫁给自己的先生”这样离经叛道的话来？！

羞耻、惶恐、委屈、绝望，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死死捆在原地。

她张着嘴，拼命想要出声，可喉咙里除了破碎的哽咽，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偏偏，李彻根本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

见她紧咬下唇不语，李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冷硬地一挥手：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朕便替顾卿做主了！”

“定远侯府世代忠烈，周清漓又对顾卿一片痴心！这门亲事极好！明日大年初二，百官入宫朝贺的大典之上，朕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明诏赐婚，将周清漓许配给顾长安为正妻！”

“待开春二月，礼部操办大礼，完婚成家！”

这一道“判决”，宛如九天惊雷，彻底击碎了李若曦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一想到明日大朝会上，那道明晃晃的圣旨就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宣读；

一想到开春之后，顾长安就要穿上大红喜服，八抬大轿去定远侯府迎娶那个叫周清漓的女子；

一想到顾府的后院、那个她亲手挑过石墩、画过双口灶图纸的小厨房，未来要属于另一个女人；

一想到先生那双含笑的眼睛，以后再也不会唯独看着她一个人……

少女心中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关于储君与帝王的从容威严，在这一刹那间，彻底土崩瓦解，碎成了漫天齑粉！

“不要……”

一声凄厉而颤抖的悲泣，自少女唇齿间绝望地溢出。

李若曦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一跺脚，像个被生生夺走了整个人间至宝的孩子，双手死死捂住泪流满面的脸庞，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与绝望，冲着李彻哭喊出声：

“父皇！你们……你们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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