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弩炮雨（2/2）
那艘三桅杆船的右舷探出八座弩炮，粗重铁弩已经上弦了，上层橡木板的甲板，后方的低矮艉楼，都有水手在跑动，舵手守在巨大船舵旁，水手披短皮甲，持长弓、手弩站立在舷边。
它静静浮在离岸稍远的浅海，弩炮炮口对准岸上，咸腥海风卷着浪花拍击船壳，艾什依稀能看到有几个人在甲板上向岸边眺望。
“那船帆？私掠船？！”
博里克低叫一声，手上装填弩矢的动作顿住，但一扭头就用十字弩抡在迅猛龙的脸上，把迅猛龙和蜥蜴人骑兵从拖曳马车边打飞。
将马车半包围的的蜥蜴人骑兵也听到了那悠长响亮的号角声，纷纷偏头望向海水，它们说着古老的语言，拉扯缰绳，全都从马车上跳下，减缓速度由进攻改为了追击。
艾什哪会给它们想进攻就进攻，想缓和就缓和的机会？她不住嘴上安慰烤栗子，鼓起它对远古野兽的勇气，策马冲击向最近的蜥蜴人骑兵，挥剑斩断对方阻挡的黑曜石短矛，接着就对蜥蜴人骑兵和迅猛龙脖子猛刺。
能多杀死一个，以后就能更轻松一点，艾什在向后方减速的蜥蜴人骑兵们冲去，卡森也在和艾什做着同样的事，两人连冲带撞的，勉强在拖曳马车后汇合。
艾什和卡森一起回头，那些和马车保持几十米距离的蜥蜴人骑兵们脸上，艾什很难看出它们的表情，但是却能从眼神上看到错愕和紧张，它们变得迟疑，变得犹豫，一群人沙哑含糊地互相交流。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数声震响，以及比震响更先飞过来的撕裂破空声。
艾什往左看去，那艘私掠船船舷一排弩炮同时击发，粗大的铁头弩矢早已拖着呼啸飞来，斜斜掠过海面，狠狠砸在艾什几人和迅猛龙之间的地带上。
泥沙碎石四散炸开，冲在最前的几头迅猛龙被弩矢直接撞翻和贯穿，血肉皮肤撕裂，庞大身躯顺着碎石坡翻滚坠向滩涂。
紧随巨大弩炮弩矢之后，甲板上的水手举起长弓，他们甚至在超过一二百米的距离就开始射箭，箭雨如同黑压压的蝗虫群，越过海面倾泻而下，落向猛龙背上的蜥蜴人骑手。
基本上多数箭矢都没能射到岸边，少数稀疏箭矢也没能穿透轻薄鞣皮软甲，但是只要射中，那就是成功的，几名蜥蜴人骑兵被射到皮甲没覆盖的部位，惨叫着从迅猛龙背上栽落，受惊的迅猛龙焦躁嘶吼，原地慌则踏步。
艾什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私掠者会帮助大家，但是身后的蜥蜴人骑兵们还在追，外加上艾什听到有个家伙一直在吼叫，立刻去寻找是不是有领队的家伙。
果然，艾什看到了一个蜥蜴人骑兵挥手向其他蜥蜴人，那蜥蜴人领队见有私掠者出现，尖啸着嘶吼号令，粗糙沙哑的嗓音在崖边回荡，极力想稳住濒临溃散的队伍。
残存的迅猛龙焦躁刨动碎石，嗬喽嗬喽低沉咆哮，不少迅猛龙还依旧死死锁定马车的方向，捕猎的本能驱使它们不愿放弃本该唾手可得的猎物。
哪怕同族一个个接连倒下，依旧有几头迅猛龙压低身子，蓄势准备再次扑向马车，视线落在持续释放法术的芙涅娅身上。
海面的蟹旗私掠船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第三波弩炮轰鸣再度炸响，沉重的铁矢撕裂空气，狠狠砸在滩岸和道路上。
飞溅的石块如同细小箭矢，划破好几头迅猛龙的外皮，痛得它们吼叫，舷边射出的箭矢、弩矢接连迸出耀眼白光。
一团团弩炮筋弦弹出腾起的灰尘，白烟自船舷升起，弩矢呼啸横穿海面，稀稀落落地击中一头迅猛龙粗壮后肢，这头远古野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跪倒在沙地上，四肢徒劳扒拉沙土，再也无法起身。
这艘三桅船停驻在浅海，将蜥蜴人骑兵的优势彻底打散，岸上的蜥蜴人骑兵没有任何能反击海上的手段，黑曜石短矛投掷距离远远达不到海面。
迅猛龙看起来也畏惧冰冷海水，绝不可能冲入浪涛攀上船舷，何况，艾什也不觉得它们会游泳，希望它们不会吧。
来自海面的打击持续不停，弩炮与箭矢随时会落在队伍之中，它们只能被动承受，毫无还击的可能。
蜥蜴人骑兵眼底原本的悍勇，一点点被恐惧吞噬，士气动摇，继续缠斗下去，整支小队都会死在这片海滩，根本没有机会拖住艾什几人。
蜥蜴人领队环顾四周，不断有蜥蜴人骑兵从迅猛龙背上掉下去，迅猛龙的死亡和受伤持续增加，紧绷的作战意志终于崩断。
它最终仰天喊出命令 尖锐刺耳的嘶鸣划破海风。
残存蜥蜴人骑兵立刻调转迅猛龙头颅，放弃对马车的合围，迅猛龙不甘心地低吼，撤退路上走一步频频回头，最终还是驱动修长后肢，踩着泥土碎石向着山林阴影撤退。
重伤倒地的迅猛龙被队伍直接抛下，躺在滩涂痛苦呜咽，其余的迅猛龙骑兵一刻不停，飞速窜入茂密树丛，很快隐没在林间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地血迹、折断的黑曜石短矛与几具冰冷的远古野兽尸体。
崖边趋于平静，混乱也平息下来，灰尘缓缓落下，空气里混杂兽血、湿润泥土与海水咸腥的气息。
艾什垂下手，黑雀剑垂落，她抬手轻轻抚过烤栗子颤抖的脖颈，低声安抚这匹很是勇敢的朋友，自己胸膛剧烈起伏，慢慢平稳了呼吸。
卡森将戍誓长剑归回鞘中，鸢形盾垂在身侧，目光依旧牢牢盯紧森林，丝毫不敢放松，提防那群混蛋假意撤退折返偷袭。
博里克从拖曳马车探出身子，放下十字弩，目光久久凝望着海面那面迎风翻飞的赤红巨蟹旗帜。
芙涅娅靠在车厢窗口，气喘吁吁，身子微微发颤，疲惫地抬眼望向那艘三桅帆船，伊拉倚在窗口，手里还攥着那根用来搅伤迅猛龙的拖把，起身去安抚吓坏了的嘶嘶。
泽瑞尔向私掠船那边眺望，挥了挥手，那艘私掠船终于动了，不过，是向岸边驶来。
艾什眯起眼睛，视线越过起伏浪涛，望向甲板上站着的人影。
她没想过，这场让她疲惫的追击，会被一艘挂着巨蟹旗的陌生私掠船打断。
私掠者啊，他们或许也有他们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