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第一届年会(2/2)
沈砚没走。他站在那面旗帜墙前,仰着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十三面旗帜。
旗帜是同盟成立的时候做的,十三领各一面,并排挂在议事厅最显眼的位置。布料是新染的,颜色鲜亮。最左边那面金色海浪旗,是御海领的;旁边的铁砧旗,是斯通菲尔德领的;再过去,双鱼旗、桥梁旗、山峰旗、白杨树旗、晨风鸟旗……一面一面,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都到齐了。沈砚轻声说。
林昊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着那面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砚忽然说:我算了算,今天这顿饭,连酒带菜,花了四十七个金币。加上布置、车马、招待,一共六十二个金币。
林昊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心疼钱。沈砚说,我是说,六十二个金币,能买下一年的热闹。可热闹这东西,靠钱买不来第二年。
他顿了顿,目光还落在那面墙上:希望这股热乎气,能撑得久一些。
林昊没有接话。
他也看见了——宴席上,不是所有人都笑得一样真。阿尔宾领主敬酒的时候,布里奇领的领主只沾了沾唇;托雷斯领主谈果园的时候,白杨领的领主低头拨弄着酒杯,一眼都没看过来;还有坐在末席的两位,整场宴席几乎没怎么开口,散席的时候走得最早,连招呼都没打。
这些细节,沈砚未必没看见。他只是没说。
会撑住的。林昊终于开口,路在修,生意在做,日子在过。人心这东西,总得有个热乎的时候。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了一声。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才各自散了。林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旗帜墙。十三面旗帜在灯火下静静地挂着,布料鲜亮,针脚齐整,像是刚刚做好的。他忽然想到,这面墙上的旗,什么时候会旧呢?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把最边上那面旗吹得轻轻动了动。
林昊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夜色浓稠,望海城的灯火亮成一片。远处码头上传来夜航的号子声,一声一声,沉稳有力。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夜风,在心里把沈砚那句话又过了一遍:
希望这股热乎气,能撑得久一些。
他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不管这股气能撑多久,他都会在它凉下来之前,做点什么。
回到书房,他坐在灯下,又把白天的宴席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谁的酒喝得爽快,谁的杯只沾了唇,谁的话里有话,谁的目光躲躲闪闪。他拿过一张纸,写下几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又划掉两个,最后只留下一个。
那个名字的主人,今天整场宴席几乎没说过话,走的时候却回头看了那面旗帜墙一眼——不是看旗,是看旗底下那张圆桌。
林昊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晌,把纸折好,压进抽屉最底下。
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