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秋收与粮市(1/2)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沉。
要按日子算,这个秋天比那场年会还早两个月。可后来望海城的人提起这一年,最先想起的,总是这个秋天——那场热闹的年会是一年的收尾,而这个秋天,是一年的盼头。
望海城外的田野,一眼望不到边的金黄。土豆秧子枯黄了,扒开土,底下挤挤挨挨地躺着圆滚滚的块茎;麦穗压弯了腰,风一吹,整片田野像金色的水面荡开波纹。农人们天不亮就下了地,镰刀贴着土皮扫过去,一垄一垄的庄稼倒下去,捆成捆,码成垛。牛车一趟一趟往打谷场运,车辙深深,压进新翻的泥土里。
丰收。这个词在混乱之地,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大声说了。
往年这时候,秋收是提心吊胆的——收成好了怕招贼,收成差了怕饿肚子,粮食进了仓还得防着领主加税、盗匪来抢。可今年不一样。没有仗打,没有匪患,商路通了,税是春天就说好的数目,秋后一文不多收。
打谷场上,有人把今年的收成跟去年比了又比,蹲在粮堆边嘿嘿地笑: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觉得,种地是个稳当营生。
这一年,同盟内部开放了粮市。
这是理事会秋收前就定下的事:十三领的粮食,可以在同盟内部自由买卖,互通有无,各领不得设卡加税。消息传下去的时候,很多领民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等粮市真正开起来,他们才咂摸出滋味来——原来隔壁领的麦子能拉到自己领里来卖,自己领的土豆也能运到别处去换钱,不用再绕远路,不用再过一道卡交一道税。
粮市开张的头几天,望海城的集市上挤满了外领来的粮商。御海领的粮栈门口排着长队,一袋袋土豆、麦子过秤、装车,往南边运。南边几个小领地今年春天闹了旱,秋粮不足,正等着这口粮食救命。
粮市能办得这么顺,靠的不是一张告示。
沈砚在粮市开张前,就让人在集市最显眼的地方立了一杆公平秤,秤杆上刻着同盟的徽记,比标准量具还要大上一号。凡是到望海城来买卖粮食的,都可以先到公平秤上过一遍——卖的人放心,买的人也放心。商会还定了规矩:粮价随行就市,但同盟的官署每日挂牌公示当日行情,谁也不能私下哄抬。
南边来的粮商头一回见到这架势,站在公平秤前愣了半天,回头跟同伴说:这地方卖粮,跟别处不一样——别处是怕你坑我,这里是怕你吃亏。
沈砚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给粮市的行市牌填数字。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买卖做得长久,靠的就是让两边都觉得自己不吃亏。
最先坐不住的是晨风领的领主。
晨风领去年遭过兵灾——石桥村的事,领地里烧过几间房子,死了几个人,元气一直没缓过来。今年春天又赶上一场旱,麦子种下去,出了苗又枯了一半。秋收一算账,粮仓里的存粮撑不到开春。老领主急得在屋里转了三天的圈,最后咬了咬牙,亲自带着人,赶着十几辆大车,到望海城来买粮。
他本来做好了挨宰的准备。混乱之地的老规矩,粮食短缺的时候,粮价能翻着跟头往上涨——他打听过,往年旱年,南边有领主拿粮食换过地,换过闺女。
可他到了望海城,粮栈的掌柜看了他的路引,又核了同盟的印信,报了个价——市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领主愣住了,又问了一遍:多少?
掌柜的笑了笑:市价。领主说了,同盟兄弟,不趁人之危。
老领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背着手在粮栈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一袋袋粮食装上粮车,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那天傍晚,老领主带着粮车出城之前,专门绕到领主府,要见林昊一面。
林昊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听了通传,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迎出来:老领主,粮食装好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