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不能放弃!绝不能(1/2)
值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虽然只有远处一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冯保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脊柱直冲天灵盖,血液、思维、甚至灵魂,似乎都在这一刹那冻结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三个字在反复回荡——
你的命。你的命。你的命。
“事若成,取‘灰雀’,得‘烛龙’要害信息。”黑影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平常、最公平不过的交易规则,“事若败,或中途你反悔、泄露、或‘夜不收’判定你已无价值,‘夜不收’取你性命,及此事所有知情人性命。此为加注。应,或不应?”
冯保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如同破旧的风箱。冷汗,瞬间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浸透了他早已冰凉的中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他听懂了。这是“夜不收”的另一种交易方式,一种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更大的豪赌!将他自己的性命,以及可能知情人(比如小德子?)的性命,作为额外的抵押,换取对方更深入、更全力地追查这两件本已关联的事情。如果成功,他能得到他最想要的两样东西——“灰雀”和“烛龙”的核心信息。如果失败,或者他事后想反悔、想泄露“夜不收”的存在或交易内容,那么他和所有知情者,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灭口。
这是一场真正的豪赌。赌上他冯保的一切,他残存的生命,他最后的尊严,去换取一个渺茫的、复仇的可能。
他眼前再次闪过侄孙那截断指,苍白,浮肿,带着泡水的褶皱;闪过那撮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死寂的光泽;闪过那枚小小的、冰凉的银质长命锁,上面錾刻的“长命百岁”四个字,此刻显得如此刺眼而讽刺。耳边响起郑贵妃(未来的威胁者)那轻柔却如毒蛇吐信般的冷笑,响起皇帝那平静无波却深不可测的、关于“忠诚”与“代价”的话语。背后,是“烛龙”那无处不在、冰冷残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从收到那个装着断指和长命锁的木盒开始,不,或许更早,从他因为某些旧事、某些不甘,决定暗中调查永嘉郡王一案开始,他就已经踏上这条不归路。如今,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线复仇的曙光。
“夜不收”的规矩,他略有耳闻。一旦应下,绝无反悔可能。这是与魔鬼的交易,押上的,是自己的魂灵。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那双冰冷的眼眸,也在看着他,没有任何催促,没有任何不耐,只有一片空洞的、漠然的等待,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冯保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他用力咬紧牙关,几乎要咬碎牙齿。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一个干涩、嘶哑、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在这个寂静得可怕的值房里响起:
“我……应了。”
黑影似乎微微颔首,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那双冰冷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三日。第一份消息。静候。”
说完,不等冯保有任何反应,黑影向后飘退一步,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又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在冯保的眼前迅速变淡、变薄、消散。那扇紧闭的窗户,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又似乎只是烛火跳跃造成的错觉。
值房内,重归死寂。冰冷、空旷、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令人窒息的噩梦。只有书案上,那块黑色铁牌和那块羊脂白玉佩,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薄如蝉翼、触手冰凉、不知是金属还是某种奇异骨质制成的黑色叶片状物体,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桌面上,边缘锋利,色泽幽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冯保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彻底瘫倒在坚硬冰冷的太师椅中。浑身上下被冷汗湿透,冰凉粘腻,四肢百骸没有一丝力气,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他剧烈地喘息着,张大嘴巴,如同离水濒死的鱼,贪婪地吞咽着带着灰尘和冰冷味道的空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