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可换一法。加注(1/2)
他保持着这个双手紧握、身体前倾的姿势,已近两个时辰。四肢百骸早已僵硬麻木,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湿,又阴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在等待,等待“夜不收”那神鬼莫测的回应,或者等待窗外随时可能破入的死亡。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比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悬而未决的死寂要好。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心跳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砰,砰,砰,沉重而缓慢,像是丧钟的预演。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的,几乎与远处风声融为一体的“沙”的一声,极其突兀地传入他高度紧张的耳中。
那不是风吹过屋脊瓦片的声音,不是枯叶飘落的声音,也不是虫豸在墙缝间爬行的窸窣。那是某种极其轻盈、却又快如鬼魅的物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和角度,擦过高翘檐角或光滑屋瓦的声音,轻微到若非全心等待,绝难察觉。
冯保浑浊的眼珠,在浓稠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来了。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多年的宫廷生涯,早已将“不动声色”刻入他的骨髓。他只是将本就低垂的头,稍稍埋得更深,让阴影彻底掩盖住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值房的窗户,是从内闩死的。但下一刻,仿佛有一阵极淡的、冰冷刺骨的风,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厚重的窗纸与木棂,渗透进来,拂动了冯保额前几缕花白的发丝。然后,一道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影子,如同从墙壁本身析出,又像是从地面升起的雾气凝聚而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值房内,距离冯保的书案,约莫七尺之处。
来人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瘦削,全身包裹在一种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衣物中,脸上也罩着同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近乎绝对的黑暗中,竟似乎能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冷月般的光芒,不是明亮,而是另一种更深邃的幽暗。冰冷、漠然,如同万载寒潭深处凝结的冰,不带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与温度。他(她)站在那里,姿态自然,却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寂静、乃至空气都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冯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停止了跳动。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无数次想象过“夜不收”的模样,但真正面对这传说中、代表着大明皇室最黑暗、最隐秘力量的影子时,那种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碾碎意志的寒意与恐惧,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针,正冰冷地、缓慢地扫过他的脸、他紧握的双手、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乃至他怀间那硬物的轮廓,似乎要将他从皮肉到骨髓,从意识到潜意识,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信物。”
一个声音响起。沙哑、干涩、像是粗糙的石块相互摩擦,又像是枯叶在寒风中碎裂,分辨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纪,甚至没有寻常人发声时应有的情绪起伏。这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直接钻入冯保的耳膜,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在他脑中直接响起。
冯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极度干渴。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其缓慢、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他缓慢地、尽量平稳地,将一直紧握在右手中的那块黑色铁牌,轻轻放在了光洁的紫檀木书案之上。动作间,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臂的僵硬和无法控制的、微不可察的颤抖。铁牌与桌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
那黑影没有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但冯保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在那块看似平凡无奇的黑色铁牌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有如实质,带着审视、确认,以及某种冯保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意味。
然后,黑影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也包裹在毫无光泽的黑色手套中,手指细长,骨节并不突出,却给人一种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感觉。只见黑影的手掌对着书案虚空一抓,也未见他(她)如何作势发力,书案上那块沉重的铁牌,竟“嗤”地一声轻响,凭空飞起,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稳稳落入其掌心。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铁牌是自己长了翅膀飞过去一般。
冯保的瞳孔骤然收缩。隔空取物!这份功力,这份对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已近乎传闻中的鬼神之术!这“夜不收”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恐怖。
黑影握住铁牌,手指似乎在牌面某个隐秘的、肉眼难辨的纹路处,以特定的顺序和力度摩挲了几下。然后,那铁牌中心,那个古朴的“夜”字浮雕,竟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遥远蜂鸣般的“嗡”的一声微响,随即,整个铁牌表面流转过一层幽暗的光泽,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平凡。
“何事?”黑影确认了信物,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冰冷沙哑、不含丝毫情绪的语调,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疑问,直接切入核心。
冯保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干涩的喉咙发出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查人。两个。”
“说。”一个字,简洁到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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