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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茅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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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的火龙烧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成了三百个黑点。

真杜杀没急着攻城。他把营盘扎在城东十里,三百人排成三队,刀出鞘,甲不卸,一队操练,一队放哨,一队睡觉,轮着来。远远看去,像一条盘起来的蛇,又像一台上了弦的机器。

城楼上,陆小凤站了一夜。他看见对面营盘里升起炊烟,看见巡哨的换了两拨,看见一个穿黑袍的人骑着马,沿着营盘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正中间,朝城楼这边看了很久。

那个人,花满楼站在他旁边,就是真杜杀。

你怎么知道?

他走路跟别人不一样。花满楼说,别人是脚跟着地,他是脚掌先着地——练轻功的人。他骑马绕营那一圈,马步很稳,但他三次按了按腰——他腰上有伤,没好透。

腰上有伤?陆小凤问。

旧伤。花满楼说,至少三年了。伤在腰眼,剑伤。

陆小凤想起石头上那道剑疤。掌根,剑伤,从下往上撩。

同一把剑。他说。

什么?

杜杀掌根那道疤,和他腰上这道伤,陆小凤说,是同一个人留下的。那个人的剑,撩过他掌根,扎过他腰眼——两次,都没杀了他。

能在杜杀身上留两道疤的人……

很麻烦。陆小凤说,更麻烦的是,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城下,天刚蒙蒙亮,号角声就响了。

三百人没有列阵,而是像潮水一样,分成三股,朝着城门涌来。前面的人扛着云梯,中间的人推着撞木,后面的人举着盾,盾与盾之间露出密密麻麻的刀尖。

城楼上的守军脸色都白了。陆小凤站在垛口后面,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问花满楼:多少?

三百零七个。花满楼说,打头的是三个小头目,都是练家子。

云梯几架?

十二架。花满楼说,撞木一根,后面还有一队人,背着竹筐,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

竹筐?陆小凤皱眉,攻城带竹筐?

竹筐里不是石头。花满楼说,我听见了,筐里的东西是活的——在动。

活的?

花满楼说,我听见了蛇信子的声音。密密麻麻,至少几百条。

陆小凤的眉头拧起来:他们要把蛇放进城里。

放蛇进城,薛冰走过来,城里几千户百姓,蛇咬到谁算谁的。

这招够阴。陆小凤说,咱们得在蛇进城门之前,把竹筐截下来。

他说着,转身看着石破天。石破天正蹲在城楼下啃烧饼,听见动静,抬头,嘴里还塞着半个饼。

石破天。陆小凤喊。

开门,冲阵。

石破天眼睛亮了。他把剩下半个烧饼整个塞进嘴里,抹了抹手,站起来:冲哪个?

冲中间那队,扛竹筐的。陆小凤说,别管云梯,别管撞木,就冲竹筐。把筐砸了,蛇放出来——放蛇的人自己尝尝。

石破天大步走到城门口,双手抓住门闩,一使劲,碗口粗的门闩被他抽了出来,扔在地上。他拉开城门,冲着城外的三百人大吼一声:

让开!

吼声像平地炸雷,城门口离得近的几个黑衣人被震得耳朵嗡嗡响,脚步一顿。石破天已经冲出去了,他跑起来像一头蛮牛,横冲直撞,撞飞两个挡路的,一把抓住最前面那架竹筐,抡起来往地上一砸。

竹筐裂开,几百条蛇洒了一地,嘶嘶地吐着信子。扛筐的黑衣人吓得转身就跑,被蛇追着咬,惨叫着滚成一团。

后面的黑衣人举刀围上来。石破天不管不顾,伸手又抓过第二筐,砸了,第三筐,砸了。十二架云梯被他顺手推倒了四架,撞木被他一脚踢歪了方向,滚出去撞翻了一排人。

三百人被他一个人冲得七零八落。

远处传来一声号令。

黑衣人潮水一样退下去,留下一地蛇尸和几个被咬得鬼哭狼嚎的倒霉蛋。石破天站在城门口,身上挂着两条蛇,手里拎着一筐还没砸的,回头冲城楼上喊:

陆大哥,蛇怎么办?

留着。陆小凤说,炖汤。

我不会炖。

让郭大路炖。

城楼上响起一片笑声。陆小凤没笑。他看见退下去的黑衣人重新列阵,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冲,而是远远地列成三队,静静地站着。

一个时辰后,一匹马从阵中出来,马上的人穿黑袍,腰背挺得笔直,一直走到城门外五十步,勒马。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随手一甩。

信像一片叶子,穿过五十步的距离,稳稳地钉在城门上——木门入纸三分。

城楼上的守军倒吸一口凉气。陆小凤走过去,把信从门上拔下来。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方正,像刻出来的一样:

午时,城下,见信人。见不着人,屠城。

屠城?郭大路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白了,他疯了?

他没疯。陆小凤把信折起来,他说到做到。他屠过四个县了,不在乎多一个洛阳。

那怎么办?

午时,我下去见他。陆小凤说。

你一个人?

一个人。陆小凤说,他约的是见信人,见的就是我一个人。我带上你们,他就不出来了。

那要是他使诈呢?

他要是想使诈,陆小凤说,他就不会约我单见了。三百人围上来,乱箭射死我,他不用费这个事。

午时,陆小凤一个人出了城门。

他走得不快不慢,手里还捏着那封信。走到离真杜杀二十步的地方,他站住。

真杜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脸上没有刀疤,五官平平,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但他的手,白得吓人,像常年不见光。

陆小凤。他说。

杜杀。陆小凤说。

你胆子不小。

你胆子也不小。陆小凤说,带三百个人,堵一座城的门口,还敢约我单见——你不怕我一声令下,城楼上万箭齐发?

你不会。杜杀说,你身后是城门,城门后头是百姓。你放箭,先死的是城门口的守军,然后是我退走,然后是你被朝廷治罪。你担不起这个罪名。

陆小凤笑了:你挺了解我。

我研究你一年了。杜杀说,你这个人,重义气,好名声,舍不得百姓。你的弱点,我清清楚楚。

那你知道我的长处吗?

你的长处?杜杀想了想,你朋友多。可惜——你那些朋友,现在都在城里,帮不了你。

他说着,忽然出手。没有征兆,没有预兆,他的手从马鞍边抬起来,一掌拍向陆小凤面门。

掌风腥臭,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陆小凤侧身避开,灵犀一指点向他的手腕。杜杀的手腕一转,掌缘擦着陆小凤的手指过去,两人一触即分。

陆小凤的手指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指尖上,一层黑气正在慢慢散开。

你的掌,比蜀南那个毒。他说。

蜀南那个是我师弟。杜杀说,他学的是形,我学的是神。他练了十年,练的是皮毛;我练了二十年,练的是骨头。

他再度出手。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掌影翻飞,每一掌都带着腥风。陆小凤连退七步,指法如电,但杜杀的掌太密,他点不中破绽。

你躲得挺快。杜杀一边出掌一边说,但你能躲多久?

陆小凤没答话。他忽然停下,不再退,迎着杜杀的掌冲了上去——一指点向杜杀的腰眼。

杜杀脸色变了。他收掌回护,身子后仰,避过那一指,但陆小凤的第二指已经到了,点在他膝盖上。杜杀的马被他一按,前腿一软,杜杀从马上翻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你腰上有伤。陆小凤说,伤在腰眼,剑伤,三年了。出剑的人个子矮,蹲着身,从下往上撩——你每次转身,都会先护腰。这是你的习惯,也是你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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