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入恶人谷(2/2)
陆小凤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肩膀一沉,撞进杜杀怀里,杜杀脚下就是潭边。陆小凤用尽全力一顶,杜杀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栽进了碧渊潭。
潭水炸开。水下的黑影疯狂地涌向杜杀——水蛭、蛇,缠上他的手脚、脖子。杜杀在水里挣扎,血水从他身上涌出来,染红了潭面。
救我!他喊,救我!
陆小凤站在潭边,看着他在水里挣扎。他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甩了出去。
绳子缠住杜杀的胳膊。陆小凤一拉,把杜杀从水里拖了出来。
杜杀趴在岸上,浑身是血,水蛭还叮在他身上。他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水,看着陆小凤:你……你不杀我?
不杀。陆小凤说,你活着,比死了有用。你身上那些水蛭,是宫里试毒房养的品种——我要你告诉我,谁把你安排到恶人谷来的。
杜杀趴在地上,喘着气,忽然笑了。笑声断断续续,像破风箱:你……你想知道?
我告诉你。杜杀说,但你听完,别后悔。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不是杜杀。我是杜杀他师弟。真的杜杀,在宫里。他让我来蜀南,替他杀人,替他找信,替他挡刀——我就是他的替身,替他死的那种替身。
他为什么要让你来?
因为福王的信。杜杀说,信不在这儿。信在王府地下室里,福王被抓之前,把信交给了白板——白板,你听见了?
白板站在岸边,一动不动。
福王把信交给你,让你藏起来。杜杀看着白板,笑着说,你藏了十年。你告诉我老婆孩子在我手里,让我别动你——可你老婆三年前就死了,你那个,是我师弟从人市上买来的。你给一个死人送饭,送了一屋子。
白板的脸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板,陆小凤说,他说的是真的?
白板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忽然跪了下去。
福王把信交给我,白板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让我藏在王府地下室。他说,这信能定魏忠贤的罪,也能定他自己的罪。他让我等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等了十年——等来的,是杜杀灭了我满门。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陆小凤,我给你的那七封信,是真的。但那是零头——福王跟魏忠贤往来了十年,写了一百多封信。完整的书信,全在王府地下室里。我一直没说,是因为我怕——怕你知道真相之后,只惦记着进京邀功,不管蜀南的死活。
潭水静静地流着。水下的黑影渐渐散开,又聚拢。
陆小凤站在潭边,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板,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喘息的假杜杀。
你老婆,陆小凤问,真死了?
死了三年。白板说,我送了三年的饭,送到一个空屋子里。我知道是空的,但我宁可骗自己——骗自己她还活着,孩子还在,我还有个盼头。
他抬头,看着陆小凤:你信我最后一次。信在王府地下室,我带你去找。我不求你将功折罪,我只求你——让杜杀死。
杜杀已经抓了。
他不是杜杀。白板说,他是替身。真的杜杀,在宫里。你抓了替身,真身还在。我这条命,可以不要——但我要你记住,你欠蜀南一个真杜杀。
他站起来,走到假杜杀面前。假杜杀趴在地上,还在咳嗽。白板蹲下去,看着他:你师弟从人市上买了个孩子来骗我,那孩子呢?
假杜杀咳嗽着,笑了:那孩子……早死了。我师弟怕你发现,把他弄死了,扔进这潭里喂鱼了。
白板闭上眼睛。他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岸边。
陆小凤。他说,带我去王府。我要亲手把那封信,交给该看的人。
关刀忽然开口:等一下。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从怀里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恶人谷的地形图。他展开,指着谷后一个位置:第七棵槐树。老周用命换来的三个字——树根底下。
你挖过。
挖过三次。关刀说,第三次挖到一具尸骨。尸骨旁边压着一块铁牌,刻着再挖,下一个是你。我把铁牌扔了,跑了。但我没敢告诉任何人——铁牌底下,还有一层土。那一层土,是松的。
你是说,铁牌底下还有东西?
关刀说,我挖到那层松土的时候,手抖了。我怕了。我填上土,跑了。这三个月,我每晚都梦见那层土——梦见底下埋着一双眼睛,看着我。
陆小凤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看看去。
谷后,第七棵槐树。树很老,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的皮肤。树根底下的土,果然翻动过,又被人压实了。
石破天拿铁锹挖下去。挖了三尺,铁锹碰到一个硬物——是一只铁箱。铁箱不大,一尺见方,锈迹斑斑,箱盖上刻着一朵莲花。莲花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笔画是新的,像是后来用刀尖凿上去的:
再挖,下一个是你。
石破天愣住了,回头喊:陆大哥!这箱子,有人动过!
陆小凤蹲下去,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箱盖上的浮土:这不是福王刻的。福王刻字,用刻刀,下笔沉稳。这行字,用匕首凿的,凿得歪歪扭扭——是有人先一步挖到箱子,又把它埋了回去。
杜杀。陆小凤说,他来过这儿。他挖到箱子,打不开,又怕搬走被人发现,就埋回去,刻了这行字吓人。
那他怎么没把箱子拿走?
他要的是信,不是箱子。陆小凤说,他打不开箱子,就留着它——等知道怎么开的人来。谁来了,他就杀谁。
白板看见那朵莲花,身子晃了一下:福王的印记。
石破天把铁箱撬开。箱子里,没有信。只有两样东西:一块半圆的玉璧,和一封信。
玉璧是上好的羊脂玉,断口很新,像是刚掰断的。信没有封,纸上只有三行字,是福王的笔迹:
白板吾兄:见字如面。玉璧半块为信物,另半块在宫中。信存王府地下,非持此璧者,不可启。兄若见璧,当知我已托付后事。福王手书。
陆小凤把玉璧拿起来,掂了掂。玉璧的断口处,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刻的是一个字。
半块在宫中。他低声重复,另半块,在魏忠贤手里。
那这信——
信在王府地下室,要两块玉璧合上才能开。陆小凤说,白板手里有半块,魏忠贤手里有半块。福王把信分了两处,钥匙也分了两处——谁也别想独吞。
他看向白板:你一直知道这半块玉璧在树根底下?
白板点头:福王告诉我了。他说,信在地下室,钥匙在树根下。他说,等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把两块钥匙合起来,把信挖出来,交给该看的人。我等了十年——没等到那个人,等到的是杜杀灭门。
那现在呢?
白板看着陆小凤,忽然把玉璧举起来,双手奉上:现在,我等到了。
陆小凤接过玉璧。玉璧温润,贴在掌心,微微发凉。他收进怀里,转身,看着远处雾蒙蒙的山口。
走吧。他说,回洛阳。然后,进京。
进京?郭大路问,去北京?
去北京。陆小凤说,白板手里的半块有了,魏忠贤手里的半块——也该收回来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关刀。
那层松土底下,除了铁箱,还有什么?
关刀愣了一下,摇头:我……我没挖到底。我怕。
怕就对了。陆小凤说,那层土底下,还有一样东西——一副骸骨。骸骨的手腕上,铐着镣铐。镣铐上刻着试毒房三个字。
关刀的脸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程灵素刚才看了那层土。陆小凤说,土里有药渣——是宫里试毒房的药渣。杜杀把试毒房的尸体,埋在这棵树下,用铁牌吓退挖信的人。他在拿试毒房的人,给这棵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这棵树底下,埋着试毒房的死人。那试毒房,埋着多少死人——我还不知道。但等我进京,我会一个一个,都挖出来。
远处,恶人谷的谷口,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起来,冲上云霄,朝着北边的方向飞去。
花满楼偏着头,听着那只信鸽振翅的声音,忽然开口:那只鸽子,是往北京飞的。
陆小凤看着那只越来越小的鸽子,没有追。
让它飞。他说,让它把话带回去——告诉宫里那位,他的替身,被我们抓了。他要是还想玩,我们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他欠蜀南的,迟早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