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入恶人谷(1/2)
恶人谷的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三个字,用血写的,红得发黑。字是刻上去的,刻痕里填满了干涸的血,像三条凝固的河。
陆小凤站在碑前,看着那三个字。他身后,白板带着五十个匪人,一个个脸色铁青。关刀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杜杀知道我们要来。花满楼开口,碑是新刻的。字里的血,干了不到两天。
他在等我们。陆小凤说。
花满楼说,他等了两天了。谷里的人,不慌不乱,号令整齐——他在请君入瓮。
那咱们还进?郭大路问。
陆小凤说,他等我们,我们也等他。看谁的瓮结实。
谷口很窄,两边是刀削一样的绝壁,只容两人并排通过。陆小凤走在最前面,石破天跟在他身后,乔峰带人殿后。走了半里地,前面豁然开朗——一片石屋群依山而建,房子都是石头砌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
没人?郭大路缩着脖子,这么大一个谷,连个人影都没有?
花满楼说,前面第三间石屋里,十二个人。后面山坡上,还有二十个,趴着,手里有弓。
十二加二十,三十二个。陆小凤说,杜杀的十二煞,加上弓箭手。
杜杀本人呢?
不在谷里。花满楼说,我听见的,都是别人的脚步声。杜杀的脚步声——我听过他走路,脚掌先着地,很轻。谷里没有这种声音。
他跑了?
他没跑。陆小凤说,他在等我们踩中他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石屋忽然一声,屋门自己开了。门里滚出一个东西——黑漆漆的,骨碌碌滚到陆小凤脚边。
是个木盒子。盒子没有盖,里面放着一封信,信上压着一块铁牌,铁牌上刻着四个字:碧渊潭见。
陆小凤拿起信。信是杜杀写的,字迹方正,像刻出来的:
陆小凤:你的朋友白板,一定告诉过你,我怕水。对,我怕水。所以他一定让你把我往水边引。来吧,我在碧渊潭等你——让你看看,我怕的水,是什么水。
陆小凤把信递给白板。白板看了,脸色变了:他知道了。
他知道你会说碧渊潭的事。陆小凤说,因为他早知道你在给他当。你告诉我碧渊潭是他的弱点——这话是杜杀自己放出来的,他让你以为那是他的弱点,好让你把我引过去。
白板的手抖了一下:那潭水……
潭水有问题。花满楼接过话,我上次就说,水里有很多东西在动,很多,很密。那不是鱼。那是杜杀养的玩意儿——专门等我们下水。
那我们还去不去?
陆小凤说,他既然约在碧渊潭,那碧渊潭就是他的棋盘。我们要破他的局,就得先看懂他的棋。
碧渊潭在恶人谷青苔。走到潭边,陆小凤站住了。
潭水是深绿色的,水面很静,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但水面底下,有东西在动——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水下无声地游着,像一层流动的黑毯。
水蛭。程灵素蹲下去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还有蛇。这水底下,全是水蛭和毒蛇。
多少?
看不清楚。程灵素说,但至少上千条。这潭水,是它们养的窝。
杜杀拿什么喂它们?
死人。白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恶人谷里死了人,都扔潭里喂鱼。我早该想到——鱼吃什么长那么肥?这潭里的鱼,是吃人肉长大的。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陆小凤拦住他:别下水。
我不下水。白板说,我要看看,杜杀到底想干什么。
潭对面,一块大石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穿一身黑衣,双手抱胸,站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杜杀。
他看见陆小凤,笑了:陆小凤,你来得挺快。
你等得挺久。
不久。杜杀说,刚好够我布置完。
他一挥手。潭水忽然翻涌起来——水面上浮起无数竹排,竹排上站满了黑衣人,个个手里拿着长杆,杆头绑着铁钩。他们从两边包抄过来,把陆小凤一行人围在潭边。
你看,杜杀说,我给你的信上写了,我怕水。但我怕水,所以我准备了船。你信了白板的话,以为我怕水,想把我往水里逼——结果你自己,现在站在水边。
他笑得很得意:陆小凤,你中计了。
陆小凤没说话。他看了看那些竹排,又看了看水面。水面下的黑影还在游动,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你这些水蛭和蛇,陆小凤开口,是拿来对付我的,还是拿来吓我的?
对付你的。杜杀说,你要是不下水,我的弓箭手就放箭;你要是下水,水蛭和蛇咬你。你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你只能站在那儿,等我杀你。
那你怎么杀我?
我不用杀你。杜杀说,我的人会用铁钩把你钩上来,然后一个一个地——
他话没说完,石破天已经动了。
石破天没跑向竹排,也没跑向杜杀。他冲到潭边,一把拽住白板的腰带,把白板整个人拎了起来,往身后一甩,白板飞出去三丈,稳稳落在岸上。然后石破天转身,冲着最近的一只竹排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郭大路喊。
他皮厚!陆小凤喊,他下水!
石破天跳进潭里。潭水炸开,水下的黑影疯狂地涌过来——水蛭、蛇,密密麻麻地缠上他的腿。就在这时,最近那只竹排上有人端起一支火铳,火光一闪,砰的一声。石破天闷哼一声,肩头溅起一朵血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停。铁砂打进了肉里,程灵素的药膏挡得住蛇,挡不住铁砂。血从肩上流下来,染红半边衣裳。
石破天!程灵素在岸上喊。
皮厚!石破天喊回去,打不死!
他一把抓住竹排的边缘,猛地一掀。
竹排翻了。上面的黑衣人栽进水里,惨叫着被水蛭和蛇围住,挣扎了几下,沉了下去。
石破天又一掀,翻了第二只竹排。第三只。他像一头在水里打滚的蛮牛,所过之处,竹排全翻,黑衣人全下水。他背上又中了一铳,整个人往前一栽,又硬生生站住,回头吼道:还有没有?
岸上,陆小凤和薛冰被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竹排上分出两只,贴着水面绕过来,船头的人张弓搭箭,箭头上裹着浸了油的布条,一支一支,往岸上射。薛冰拔剑挡了两箭,胳膊上擦破一块皮,血渗出来。
是火油箭!薛冰喊,他们要把岸上烧了!
陆小凤一把拽住她,就地一滚,滚到一块更高的石头后面。两支火油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火苗腾地窜起来。
他、他不要命了?郭大路看得目瞪口呆。
他要命。陆小凤说,但他更信程灵素的药。
程灵素站在岸上,紧紧攥着药箱:我给他配了药,涂满了全身。水蛭咬不进去,蛇咬不进去——但只能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后,药性散了,他就真下水了。
一炷香。陆小凤说,够了。
他转身,看向潭对面。杜杀还站在那块大石头上,脸上的得意已经不见了。他看着在水里翻竹排的石破天,眼神变了。
你这朋友,杜杀说,是个疯子。
他不是疯子。陆小凤说,他是傻子。傻子不怕死,你拿他没辙。
那我拿你有辙。
杜杀从石头上跃下来,双掌一拍,腥风扑面。他这一掌比在洛阳城外更快、更狠,掌影翻飞,带着腐烂的味道,直取陆小凤胸口。
陆小凤侧身,灵犀一指。两招一触即分,杜杀第二掌又到,陆小凤再退。两人在潭边打成一团,掌风扫过水面,水下的黑影四散逃窜。
三十招过去,陆小凤的额头见汗了。杜杀的掌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像是要把二十年的功力全倾出来。
你撑不了多久。杜杀说,你的指,点不破我的掌。
我不用点破你的掌。陆小凤说,我点你的腰。
他一指点向杜杀腰眼。杜杀脸色一变,收掌回护——就在这一瞬间,陆小凤的指尖已经变了方向,点向他的膝盖。
杜杀怒吼,身子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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