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5章 人类永生(2/2)
“李叔——念念来了。在食堂。”
李晨往食堂走。走到门口,念念站在火堆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没喝。见他来了,把碗放下。
“爸。”
“嗯。”
“布莱恩那边,数据出来了。”
“听说了。”
“你没看新闻?”
“看了。”
“那你——”
“不试。”
念念攥着碗沿,指节发白。
“爸,这个技术成熟了。你可以——”
“我可以什么?”
“可以活到一百五十岁。两百岁。或者更长。”
“然后呢?”
“然后可以看着理想国变成什么样子。看着北望长大。看着——”
“看着所有人一个一个走。”
李晨蹲下来,从火堆里捡了一根柴。柴烧了一半,一头红,一头黑。把红的那头插进土里,嗤的一声,灭了。冒了一股白烟。
“念念。你妈走的时候,我二十几岁。你奶奶走的时候,我五十岁。北村走的时候,我五十七。这些人的走,我都看着。看一次,心里缺一块。”
“再看几十年,缺完了,人还在。那叫什么?那叫空壳。”
念念没接话。端着粥碗的手松了松。
“可是爸。你活着,不只是为了看着别人走。你活着,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我们。为了我。为了北望。为了理想国。你不能说走就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晨把熄灭的柴扔回火堆。
“念念。你今年多大?”
“三十五。”
“三十五。秦铮三十五。北望五岁。你妈走的时候,你几岁?”
“零岁。”
“你一生下就没了亲妈,谁没了谁,都活下来了,为什么?”
念念没回答。
“因为人不是靠别人活的。人是靠自己活的。别人在的时候,靠一靠。别人走了,自己站。站久了,就不怕了。”
“爸——”
“念念。你让我活到两百岁。那好。两百岁的时候,你多少岁?”
念念算了一下。
“一百七十五。”
“一百七十五。你活不到一百七十五。你八十岁走,我一百零五。我送你走。秦铮走,我也送。北望走,我还送。送完了,我一个人。一个人活在两百岁的壳子里。你管那叫活着?”
念念的眼圈红了。把粥碗放下,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跟李晨面对面。
“爸。我怕。”
“怕什么?”
“怕你走。”
“谁不怕。你妈走的时候,我也怕。北村走的时候,我也怕。但怕,也得走。人这一辈子,怕的事多了。怕,不耽误活。怕,也不耽误死。”
李晨伸手,把念念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手粗,有茧。
“念念。我活到六十了。够了。”
“六十年,干了什么?”
“干了李晨。”
“李晨是什么?”
“李晨是那个说‘可以复制的东西一文不值’的人。”
“爸——”
“念念。你听我说完。”
李晨把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火旺了,火光照在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我这一辈子,没当大官。没发大财。没建帝国。没留名字。我就做了一件事——把门开着。门开了,人来了。人来的时候,带着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地,自己的手,自己的脑子。我就站在门口。不拦人。不挑人。不赶人。”
“北村说,种因的人不问结果。我种了。结果,我看见了。蓝岗有土豆。老城有铺子。新港有船。明港有厂。理想国有两百多万人。这些人,有饭吃。有书念。有病看。退休了,跟女王拿一样多。我看见了这个。六十岁看见。够了。”
“你让我再活一百年。一百年之后,这些东西,可能会变好。但也可能会变坏。变好了,我看不见,没关系。变坏了,我看见了,更难受。”
“所以,不试。”
念念低着头。眼泪掉下来,砸在膝盖上。没出声。
“爸。那冯家老家主呢?他试不试?”
李晨停了一下。
“不知道。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