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挂牌(2/2)
“用这块印,盖的第一个章——是录取阿饱进医学院的通知。”
“医学院的名额,南锣国今年有三个。阿饱一个。阿尾一个。”
“还有一个——”
朱盈盈目光从人脸上扫过去,停在角落。
“小玉。还有一个名额,给小玉。”
角落里站着一个女孩。瘦。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旁边站着莫嫂,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
“我?我念不了。我不认字。”
小玉的声音很小。
“不认字,现在学。阿饱教你。”
“阿饱在蓝岗教了三个月了。教了五个。你去了,就是第六个。”
“医学院的事,拉赫曼校长说了——认字不是门槛。手上有茧、心里有人就行。”
“你蒸馒头碱大了,莫嫂没说难吃。莫嫂说,碱大的馒头,才香。人也是。碱大的,香。”
小玉没说话。但没再低头。
朱盈盈把印章收好,从布包里又拿出一叠纸。纸是草纸,黄,糙。但裁得齐。一张一张发给台下的人。
有人不认字。接了纸,反过来正过去看。
“这是地契。”
“新港那片铁皮房拆了。宅基地分给以前扛包的搬运工。一家一块,三十平米。”
“老城骑楼街清理出来的铺子,租给做小买卖的。头一年不收租。一年之后,看你挣不挣得到钱。挣到了,交租。挣不到,接着免。”
“蓝岗东坡的荒地,给彭龙玉和刘大江种着。三年之后,地归他们。”
“但有一条——地不能卖。只能种。种到什么时候?种到他们明白,地不是用来赌的。”
有人举手。
“朱部长——”
“别叫部长。叫盈盈。”
“盈盈,那我呢?我以前在赌场扫地,地契有没有我的?”
朱盈盈走到那人跟前。是个老头。背驼得厉害。手里攥着一把扫帚。
朱盈盈从布包里又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赵伯,你的地在菜市场后面。以前是烟馆的后院。拆了,清了,填了土。明天就能种。你想种什么?”
“我想种点葱。”
“我老伴以前说,做葱油饼,得用新拔的葱。”
“她走了三年了。我种点葱,自己烙饼,自己吃。”
“行。”
朱盈盈把纸递过去。赵伯接了,攥在手里。没看。不认字,但攥得紧。
白洁站在台子边上,看着底下分地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转身往铺子里走。走到吧台后面。那里空着一片地。以前摆酒柜的,现在只剩墙上一个挂钟。
钟停了。指针指着九点二十。
“陈阿六。”
“在。”
“新港那个吴占魁,审完了没有?”
“审完了。三百一十七个名字,念了一整天。”
“念到第一百多个的时候,吴占魁跪下了。念完了,他认。全认。”
“怎么判的?”
“文远判的。三个字——去种地。”
“跟彭龙玉、刘大江一样。东坡再添十亩。种土豆。种好了,头一年全归他。种不好,接着种。种到好为止。”
“那三百一十七个人呢?”
“周月已经在查了。先查身体,再查家里。”
“家里有困难的,内政部先给粮。有病的,周月治。治不了的——”
陈阿六停了一下。
“治不了的,送希望岛。上帝之手那边,念念早就答应了。来路不问。”
白洁转过身,看着铺子外面。
太阳快落山了。光从骑楼顶上斜下来,照在木牌上。“人民行动党”五个字,被照得发亮。
“陈阿六。”
“在。”
“你说,三个月之后,彭龙玉手上会长茧吗?”
“不知道。但他今天下午挖了半亩。手磨破了,没停。”
“阿珍说,他流的汗,把锄头柄都浸湿了。汗是咸的,渗进木头里,干了,留下一道白印子。”
“阿珍说,那道印子,是地认人的记号。流过汗的地,才是自己的。”
白洁没接话。伸手摸了摸吧台上的灰,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把这个吧台拆了。木头送给周月,让她在医馆门口搭个棚子。棚子底下摆两张桌子,一张看病,一张发药。”
“那挂钟呢?”
“钟留着。修一修,让它走。走多久算多久。停了,就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