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36)(2/2)
星渔挑着面条小口小口吸,面纱掀到鼻梁上,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
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旁边晃来一个人。
那人的扮相在长沙城里不算扎眼,灰布长衫,肩上搭个褡裢,手里提一面小铜锣,像是沿街卖艺讨赏的手艺人。
可他的步子不对,没往人群密集的地方凑,反而直直朝张海琪这桌走过来,铜锣在手里颠了一下,叮的一声响,脆得像敲在瓷沿上。
“这位夫人,几位公子小姐,”那人笑嘻嘻地拱了拱手,满嘴江湖气,“我观几位面有风尘,可是远道而来?容我给诸位说几句,此行不太平啊,西北方向有煞气冲顶,诸事多阻,怕是要见血的。”
说完,他目光在张海虾和张海盐脸上各停了一瞬,又笑嘻嘻地收了回去。
张海琪放下酒碗,手撑着下巴看了他两息,忽然弯了弯嘴角:“八爷,您这身行头倒是越扮越像了。铜锣擦得挺亮。”
那人脸上的笑纹纹丝不动,铜锣在手里又颠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海琪小姐好眼力。既然认出来了,那老八就不绕弯子了,大佛爷让我来传句话,今儿个他不在府上,几位且先歇着,该吃吃该逛逛,日子到了自然能见着。”
他说完也不等回话,铜锣往肩上一搭,转身就走了。
张海琪给自己又斟了一碗酒,端起来没喝,在手里转了转,轻声道:“看来他早就算到我们要来。这应该是第一道拦门。”
但她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受挫的意思。
她把碗底那口酒喝完,搁下碗,目光扫过对面的张海虾和张海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两人同时会意。
张海虾沉稳地颔首,指尖在桌沿按了一下,张海盐则是眨了眨眼,压着嗓子说了句:“看我们的吧”,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
结账出了粉铺,星渔被安排进了街口一家清静酒楼的二楼包间。
窗外正对着一片青瓦屋顶,远处是湘江模糊的水色。
张海琪把包间的门带上,然后看了她一眼:“我们过去会一会这个张大佛爷,你在这里等着。”
星渔点点头,安静地靠窗坐下。
三人各自贴了一枚防护符在衣领内侧,又人手攥了一张瞬移符,浅黄色的纸笺叠成三角,握在掌心里刚好能被指缝藏住。
张海琪先催动了符纸。
她站的位置漾开一圈极淡的光晕,整个人便模糊了轮廓,下一瞬,包间里就只剩了她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还微微晃着。
张海盐紧跟着上前一步,朝星渔咧嘴笑了一下:“我们很快回来。等我去给你挣聘礼。”
那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少年人才有的赧然,他说完不等星渔反应,符光一闪,人也消失在原地。
张海虾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星渔的脸颊,触感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面。
“有事就吹那枚哨子,”他说,“多远我都能听见。”
星渔从衣领里把那枚骨哨勾出来给他看了一眼,攥在掌心朝他晃了晃:“放心,一直带在身上呢。”
张海虾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短短一息,随即收回了手,符光一闪,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湘江的水声隔着瓦檐传进来,星渔一个人坐在窗边,把那枚骨哨重新塞回衣领里,贴着皮肤放好。
桌上的茶还是热的,对面三把椅子空着,椅背上还搭着张海盐随手挂上去的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