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36)(1/2)
目光便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斜对面打瞌睡的中年商人醒过来擦了擦眼角,目光黏在张海琪侧脸上。
过道那边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视线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靠车厢尾部的两个穿灰褂的男人,更是直勾勾盯着星渔看了许久,隔着面纱都挡不住的那种。
这时一个提竹篮的小女孩顺着过道走过来,辫梢扎着红头绳,篮子里挤着一簇簇沾着水珠的栀子、白兰和一些半开的玫瑰。
她走到张海盐边上,仰起脸,脆生生地开口:“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
张海盐正要掏钱,旁边的张海琪却纹丝不动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驰的田野上,淡淡地接了一句:“不用了,我是他娘。”
星渔正低头吃一块绿豆糕,闻言差点噎住,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肩膀却忍不住颤了两下。
张海虾的嘴角也微微勾了起来,低着头看桌面上的花纹,难得笑得不那么含蓄。
张海盐愣了一瞬,耳根肉眼可见地泛了红,但到底反应快,伸手掏了一张纸币放进女孩手心,把整篮花都买了下来。
“我娘生我早,都给我吧。”
他把竹篮搁在桌面上,挑出那一半开的玫瑰,在手里转了半圈,递到星渔面前。
“呐,还挺好看的。”
星渔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花苞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香气清淡好闻。
张海盐把那篮花往桌心一推,转头看向张海琪,语气里带着点故意讨打的调皮:“师父,你不是说出门要低调嘛?怎么感觉这大半车厢的男人,都像做我们三个的干爹啊。”
张海琪这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斜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老娘天生丽质,披个麻袋都好看。不想要干爹,自己努力去。”
她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风扫过旁边的小徒弟,话锋一转:“再说了,操心操心自己吧,车厢里的目光,可有一半是落在你们未婚妻身上的。”
张海虾原本正倒水,闻言手顿了一下,把茶壶轻轻搁回
桌面上。
张海盐的笑容也收了收,下意识朝星渔那边侧了侧身,像是要挡住过道那边飘过来的视线。
张海琪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不高不低:“如果没护住我家小鱼,你们这辈子别想过门。”
星渔的耳根终于也红了。
她把那枝玫瑰举起来遮住半张脸,面纱边缘蹭过花瓣,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隔着花枝看了对面的两个人一眼,又赶紧垂下去看窗外飞掠的田野。
车厢里汽笛又响了一声,车轮碾过一个道岔,车身轻轻晃了晃。
窗外是南方渐次后退的丘陵与稻田,前方是长沙的方向。
长沙的火车站比厦城乱得多。
月台上挑担的、拉客的、卖茶叶蛋的挤成一团,各种口音的吆喝混在蒸汽机车的白雾里,扑面就是一股子滚烫的人间烟火。
四人随着人流出站,张海琪熟门熟路地拐过两条街,钻进一家门脸不大但热气蒸腾的粉铺,一人一碗肉丝粉,外加一坛子本地谷酒。
粉端上来,汤色清亮,码子铺得厚实。
张海琪给自己斟了一碗酒,慢悠悠地喝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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