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35)(2/2)
董时昌。
船王。
厦城港半边码头的产权都在他名下,但本人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叱咤商海的人物,倒像是哪家书院里教了一辈子书的先生。
他的目光从张海琪身上移到后面的三个人身上,在星渔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笑了:“这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两个徒弟……和小妹妹?”他朝星渔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星渔走过去,董时昌低头打量了她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是个有灵气的孩子。灼华的眼光不会错。”他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玉扣,塞进星渔手心,“见面礼,收着玩。”
那天晚上回到董府,张海琪坐在董时昌的书房里,把南安号上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
张海琪声音软了几分,“您明天就动身,去新加坡住一阵。南安号出了事,莫云高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条线上来。您留在厦城,我不放心。”
董时昌搁下茶盏,摇了摇头:“我走了,你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
董时昌低头看着这张与他没有血缘却养了十几年的面孔,到底叹了口气:“有我在,起码在厦城没人敢动你。”
“你放心,”张海琪没有隐瞒,“明天我们也会北上,不会留在厦城,那边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董时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抬手按了按她的发顶:“行。我走。你自己当心。”
书房外面,张海虾和张海盐坐在走廊的栏杆上等消息,星渔蹲在台阶上逗一只橘猫。张海琪推门出来时,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明天北上,去长沙。莫云高的影踪我摸不到,手底下的人也不够。我们要去长沙找一个人、。他和莫云高一样是军阀,如果他肯出手,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张海盐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早该去了。”
张海虾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朝星渔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那点意思很明白,把这事了了,才能安心娶人。
星渔把橘猫放在膝头上,仰头看了看厦城夜空里稀薄的星星,嘴角弯了弯。
她离开峇隆州本来就是想多走走多看看,峇隆州、马六甲、厦城,下一站是长沙,这条线越拉越长了。
她喜欢这种感觉。
...
北上的火车在晨雾里拉响汽笛,铁轮碾过轨缝的声响规律而沉闷。
车厢里人不少,贩夫走卒、商贾学生,各色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浮浮沉沉。
星渔坐在靠窗的位置,半边脸隐在素色面纱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瞳仁清亮得像浸过山泉的石子。
她穿着月白衫子,外罩浅灰对襟褂,整个人安安静静靠在窗框边,气质却像一株刚抽芽的薄荷,清清灵灵地戳在这间浑浊的车厢里。
旁边坐着张海琪,墨蓝暗纹旗袍,头发利落拢在耳后,耳垂上一粒珍珠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晃。
她没戴面纱,一张脸坦坦荡荡露着,清丽中带着三分英气,整个就是童颜御姐的大美人。
对面坐着的张海虾和张海盐兄弟俩,一个沉静如深潭,一个眉梢眼角都挂着不正经的笑。
四人这一桌,远远看着,怎么看都像一家子富户带着小姑娘出行,可仔细瞧瞧,又觉得这家人的气质过于好了些,好到和这条乌烟瘴气的车厢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