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替换(2/2)
XX路交叉口,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网红打卡点旁边的路口。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手一抖,手机摔在沙发上,屏幕朝上,新闻里的现场照片刺得人眼睛疼。照片被打了马赛克,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辆白色的小轿车——车尾部贴的标志,是我上周陪林薇去买的,粉色的,上面画着只小熊。
报道里说,事故发生在九点零五分,小轿车正在正常行驶,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闯红灯超速行驶,两车相撞后,小轿车被撞出十米远,车身严重变形。
身亡的小轿车司机为女性,25岁,姓林......
姓林。
我捂住嘴,喉咙里发出的抽气声,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胃里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了起来,酸水呛得眼泪直流。
早上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
原来不是巧合。
那个逼真的梦,身体诡异的虚浮,脑子里阻止我出门的声音,全都是在救我。
如果我没有取消约会,现在躺在那辆变形的轿车里的,就是两个人了。
林薇的葬礼我终究还是去了。她妈妈抱着我哭,说薇薇前一晚还在试裙子,说要和最好的朋友去拍照。她衣柜里还有条一模一样的碎花裙,阿姨的声音哽咽着,说是给你买的,要跟你穿姐妹装......
我站在灵堂里,看着林薇的遗像,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遗像前放着一束白菊,旁边摆着那条浅蓝色的碎花裙,叠得整整齐齐,像个安静的梦。
葬礼结束后,我去了林薇家。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放着我们上次一起买的奶茶杯,已经空了,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早就干了。衣柜门敞开着,最
我走过去,轻轻解开蝴蝶结。里面是条碎花裙,和我那条一模一样,浅蓝色的底,印着白色的小雏菊。裙子!早就想跟你穿姐妹装啦,等你穿上它,我们就是全街最靓的崽!
眼泪掉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字变得模糊不清。
我拿起那条裙子,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是林薇常用的那款。突然,指尖触到个硬东西,在裙子的口袋里。
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平安符,红色的锦囊,上面绣着两个字。我认得这个平安符,是去年公司组织去寺庙祈福时求的,林薇当时还笑我迷信,说好人一生平安,却偷偷也求了一个,说给你备着,万一你哪天需要呢。
原来她早就给我准备好了。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条开满花的路,林薇穿着白T恤,坐在驾驶座上对我笑。这次没有货车,阳光很好,风里带着花香。
你怎么没来?她问,声音轻飘飘的。
我不舒服。我说。
傻瓜,她笑着摇头,眼角有泪光,我知道你不舒服,是我让你别来的。
为什么?我问,眼泪止不住地流。
因为我不想你出事啊。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手心的温度很暖,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变老的,不能在这里就散了。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我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把空气。
那条裙子......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要替我好好穿啊......
我惊醒时,窗外的月光正照在林薇送我的那条碎花裙上,裙子挂在衣架上,在风里轻轻晃,像有人穿着它在跳舞。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学会了和这件事共存。只是每次出门前,我都会下意识地停顿几秒,听听心里的声音。
有次约了客户在咖啡馆见面,出门前突然心慌得厉害,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客户打了电话,说临时有急事,改在第二天。当天下午,就听说那家咖啡馆的水管爆了,淹了大半个店面,好多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还有次去外地出差,买了早上七点的高铁票。出发前一晚,梦见高铁在隧道里停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哭声。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我却怎么也起不来,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等我终于挣扎着起来时,高铁已经开走了。当天下午,新闻播报那趟高铁在隧道里遇到塌方,虽然没人伤亡,但所有人都被困了八个小时。
每次躲过一劫,我都会想起林薇,想起那条碎花裙,想起她留在我口袋里的平安符。
我开始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悄悄保护着我们。它可能是亲人的惦念,朋友的牵挂,甚至是陌生人不经意的善意。它不会说话,却会在危险来临前,用各种方式提醒你,阻止你。
就像那天阻止我出门的力量,或许就是林薇的爱,比生死更强大的爱。
前几天整理衣柜时,我又翻出了那两条碎花裙。我的那条洗得有些发白,小雏菊的边缘褪了色;林薇那条还崭新着,叠在防尘袋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穿起它,笑着喊我出门。
我把两条裙子并排挂在衣架上,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布料上的小雏菊像沾了金粉,轻轻晃动时,像有两只白蝴蝶在飞。
“你看,多配。”我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说,像在跟林薇对话。
空气里似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熟悉的慵懒,像她每次听完笑话时的反应。
手机突然弹出条消息,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你好,我是林薇的表妹。整理她遗物时发现个笔记本,里面提到了你很多次,说想跟你去看海,你有空的话,我给你送过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回复:“好,谢谢你。”
笔记本送来那天,是个阴天。淡蓝色的封皮,上面贴着张小小的雏菊贴纸,是林薇最喜欢的款式。我坐在窗边翻开,她的字迹跃然纸上,娟秀中带着点潦草,像她说话时的语气。
“3月15日:小冉今天穿了条碎花裙,好看死了,我也要买一条,跟她穿同款。”
“4月2日:梦见和小冉去海边了,她笑得像个傻子,浪花溅了她一裙子。”
“5月20日:今天看到辆红色货车闯红灯,吓死我了。以后跟小冉出门,一定要提醒她看红绿灯。”
“6月1日:给小冉求了个平安符,藏在她的碎花裙口袋里,希望她永远平平安安。”
看到最后一页时,我的手指停住了。那是她出事前一天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急着要记下什么:
“6月10日:明天要跟小冉去拍照,有点心慌,总觉得会出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去成,希望她能好好的,替我看看秋天的银杏叶,冬天的雪。还有,那条碎花裙,她穿着一定比我好看。”
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原来她早就有预感,原来她不是不害怕,只是把担心藏在了玩笑里。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林薇。她穿着那条碎花裙,站在海边,浪花漫过她的脚踝,裙摆在风里飞扬。
“你来啦。”她回头冲我笑,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里的海比梦里的还蓝。”
我跑过去,和她并肩站着。海风带着咸味,吹起我们的头发,两条一模一样的碎花裙在风中轻轻碰撞,像两只紧握的手。
“对不起,”我说,“那天我没去。”
“傻瓜,”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心的温度很暖,“就是我让你别去的啊。”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替我活下去啊,”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光晕,“看遍所有我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海浪“哗哗”地拍打着沙滩,像在应和她的话。我突然明白,那些阻止我出门的力量,那些莫名的心慌和梦境,都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生的机会留给我。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走到衣柜前,取下那条崭新的碎花裙,慢慢穿在身上。大小刚刚好,像为我量身定做的。
站在镜子前,我仿佛看到林薇站在我身后,穿着和我一样的裙子,对着镜子里的我们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裙子上的小雏菊闪闪发光,像撒了把星星。
“走吧,”我对着镜子说,“我们去看海。”
衣柜顶层的平安符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现在,我时常穿着那条碎花裙出门。去公园看银杏叶,去山顶等日出,去海边听浪声。每次遇到美好的事物,我都会拿出手机拍下来,存在一个叫“给薇薇”的相册里。
我知道,她一直都在。在碎花裙飘动的褶皱里,在平安符温热的触感里,在每个阻止我靠近危险的瞬间里。
她用最温柔的方式,提醒我要好好活着,要珍惜每个平凡的日子,要带着她的份,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就像此刻,我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海风掀起裙摆,小雏菊在阳光下跳跃。手机里播放着林薇最喜欢的歌,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你看,活着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