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2/2）

府尹摇头。

他记得很清楚——近六十天里，城外的案卷一张都没翻过。

城里倒是有四起，失踪的全是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刚会跑。

那些孩子有的在巷口玩耍时不见了，有的跟着父母赶集时一转身就没了影。

案子挂在衙门的木板上，到现在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贾玷点了点头，手指向对面那宅子：“石头，那是什么地方？”

石头皱起眉，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知。”

府尹忽然接上了话茬：“国公爷，那是江南一个姓欧的商人盖的宅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姓欧，在江南成过家，可惜夫人生产时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后来他就独自来了神京，做些买卖。”

“什么买卖？”

贾玷的语气忽然绷紧了。

“药材生意。”

那一瞬间，贾玷的指尖猛地攥进了掌心。

姓欧，欧阳荀。

药材生意。

三个词像三块碎瓷片拼在一起，刃口严丝合缝。

他转身朝那座宅子迈出步子，鞋底压碎地上的枯枝，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走。”

身后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就见那个身影已经走出几步远，肩胛骨的线条在布料下微微绷起，像拉满的弓弦。

# 他脚还没迈出去，就见来福的身影从远处撞进视野。

那人跑得衣摆翻飞，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来福平日里稳得像座山，几时有过这副模样？

贾玷的心猛地往下坠，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塌了一块。

来福三步并两步冲到他跟前，喘着粗气喊了一声：“爷！”

“出大事了！”

“神武营和京营里头，好些兵丁都染上了瘟病的症候！”

这话砸下来，像一块石头扔进静水里。

在场的人全愣了神，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贾玷是头一个回过神来的：“两个营里现在怎么处置的？”

“太医去了没有？”

“染病的人数点清楚了吗？”

来福咽了口唾沫，胸口还在起伏：“已经圈了地方隔离。

神武营那头更凶些，现在查出来的有快四千人。

幸好还没人死。

京营那边好点儿，也就好那么一丁点儿，染病的也有三千上下。

我遣了人去请太医，也派人去查源头了。

可是——”

他声音压低了半截：“眼下连源头都摸不着，吃的喝的哪样都叫人心里没底。

两个大营，十几万张嘴，这节骨眼上，拿什么填？”

贾玷眉头拧了个疙瘩，声音却稳：“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顺天府府尹身上：“府尹大人，得劳您带人回神京一趟。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出门。

接下来几天，吃的喝的用的，我会派人挨家挨户送到门口。”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军营的事不能往外抖，可也瞒不住。

那就往小处说——也不能说得太小。”

顺天府府尹眼珠子一转，心里头门儿清。

贾玷这番话里的分量，他用脚趾头都能掂出来。

眼下这档子事闹出来，再揪着那欧先生的宅子不放，也不是时候了。

他便带着衙役们掉头回了神京城，火急火燎去安顿百姓的事。

府尹走远了，贾玷才对着来福交代：“天黑以后，你去城郊一趟。

我在那边有个粮仓，里头的东西干净，绝不会有问题。

你先回城，带些人手帮衬府尹。”

来福应了一声，转身又迈开步子走了。

贾玷扭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石头：“走吧，接着去探探那欧阳荀的老窝！”

他的目光死死咬住那片宅院，像鹰盯着地上的猎物。

石头瞧见那扇门时就已明白——既然走到了这里，断没有空着手折返的道理。

哪怕对方把尾巴扫得再干净，若不亲自掀开来看一看，心里那根刺便永远拔不掉。

一行人踩着碎石子路逼近宅前，两侧新栽的修竹在风里簌簌地响，叶片擦着肩膀蹭过去，留下一股生涩的青草气。

院子正 ** 那棵大樱树正汹涌地开着花，花瓣挤挤挨挨地叠成一团粉雾，沉甸甸地压着枝条，有几片落下来，粘在石阶的缝隙里，像是被人刻意摆上去的。

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左边的嘴角缺了一小块，右边的底座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台阶上干干净净，连一片竹叶都没有，看得出是刚刚扫过的。

贾玷在门前停住脚步，抬手朝石头做了个手势。

石头立刻带着几个人分散开，沿着围墙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脚步声压得很低，只有鞋底碾过沙土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等到四周全部就位，贾玷这才伸出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竟然开了。

从里面探出一张老脸，独眼，左眼眶凹下去一个黑洞，剩下那只眼珠子浑浊得像隔夜的茶水。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衫，袖口磨得发亮，攥着门边的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干粗活的人。

石头没等他开口，直接把令牌举到他眼前，声音冷得像刀子：“官府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