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南瓜糊糊 桂花米酿与烤肉（四十三）（2/2）
“俗世自有规则，我不赖账。”女孩子说道，“或许那规则就是当了一世贵人便要当百世平民的，每一个人都曾当过贵人，也都当过平民，似这般的众生平等。我一睁眼什么都不知道不假，可我一睁眼就知晓这俗世是有规则的。我当了郡主，享了厚福，这些我都是认的。可父王母妃看似满口大道理的质问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道理。”
“因为我若是一张白纸的话，是你等带我去的酒楼，保证的这些事，”她说到这里，闭了闭眼，“若是带我去酒楼吃饭时，你等也不清楚，没想到世事变幻的话，责任不在你等，自是一家子共同承担的。可若是你等早知如此，早知会有这一日，更是早就想好了要推我出来付账。你等……其实就是在诓骗、捉弄以及故意设计我、欺辱我！”
“哐当”一声，被一脚踹翻的厅堂中的铜架连同铜架上的瓷瓶碎片碎了一地。
“好！好牙尖嘴利！”从外头跨入厅堂中的王爷脸色难看至极，身旁是不知什么时候起身，不再陪在女孩子身边，而是走到自家夫君身边的王妃，此时也正神情复杂的向她看来。
“是父王母妃自己说的，我有不受委屈的底气，因为我是你等的囡囡。”女孩子抬头看向两人，同两人对视，“是你等自己说的！我不是想要赖账，也不是想要欺辱旁人，可至少我不想无故受委屈。这些也是你等教我的！是你等说身为贵人要体面，不可欺辱旁人，也万万不可被旁人欺辱了。这些都是你等教我的！”
不成想这个旁人……如今却成了面前这两人。
“方才我当真是被吓到了！生而为人，自有人性，有人伦良知，也有愧疚不安，”女孩子吸了吸鼻子，说道，“父王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一个正常人的良知同愧疚之上，叫我没办法辩驳，因为骨子里的良知同那愧疚压的我让我不敢抬头。”
“可也是父王母妃教过我的，你等说有些人坏的很，张口闭口的谈感情，将自己那良善体面摆到所有人面前，就是唯独不肯谈事实，不肯谈具体的账。”女孩子说道，“那些人若是真似自己说的那般好的话，按理来说谈事实于他们而言当更有利啊！他们为何不谈？”
“就似真正为儿女付出的父母将账掰开来一笔一笔算清楚之后，便会发现那实打实的账比他们笨拙的言语‘我对你好’是要多得多的，他们做的比说的要多。”女孩子说道，“可那些谈感情不肯谈账的，多半是说的要比做的多，听着好听，大道理一套又一套的，就是不谈事实，不谈真相，这等冠冕堂皇谈大道理之人才是真正的坏！”
“这些……都是父王母妃往日里教过我的。”女孩子垂眸，道，“我都记得！”
“好！好个孝顺女儿啊！”王爷冷笑了一声，喝道，“我同你母妃辛辛苦苦养你十六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两个的？往日里我两个教你的那些小心被小人暗害的本事，你却拿来对付教你的父母？好！好孝顺！好女儿啊！”
女孩子抬头看向父王同母妃，颤了颤唇，见两人看着她，并没有收口的迹象，半晌之后，她闭眼：“我一出生就被封为郡主，我是有朝廷册封的，除了册封之外，朝廷的那些封赏我亦不曾缺过。”
面前两人不无意外的变了脸色，女孩子苦笑了起来，也是直到此时，方才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方才被父王劈头盖脸质问，要她还债时她都不曾擦过眼泪，也直到此时，说出了这些话之后，她才抬手擦去了眼角的眼泪。
“这么多年父王母妃的关爱将我养成了废人，我想多看两本书都被你等以‘关爱’的名义阻止了。我不是天生的圣人，不是天生知晓是非对错的，更无法预知往后，我只是个寻常的，听话的孩子而已。”她说道，“孩子当听父母的话这些圣人早就说过了，这世间又有几个孩子跳脱的出来，知晓审视父母行为对错的？”
“那些敢同父母对着干的，也被你等以‘不懂事’‘不听话’的名义教训了。”她默默说道，“我不赖账，却也不会明明是个寻常人却拿圣人的标准衡量自己，那是对自己的苛待！我就是不知道而已，在不知道的情形下，我不曾欺辱人，不曾害人，不曾做有违良知之事。”
“我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托生在王府，又是个听话孩子罢了。”她说道，“到了年纪相看人家，做一个寻常人该做的事而已。”
“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高将军我相处不来，不熟悉，所以我拒绝了。”她又道，“我已然定亲，一个定亲的女子拒绝相看这又有什么错？我只是做了一个人德行范围内该做的事罢了！”
“父王母妃让我做的事本也于理不合。”女孩子说道，“这等事若是合适的话，怎的会成那上不得台面之事？”
“当初我同你母妃同你说高将军时，你可没什么反应。”王爷冷笑了一声，说道，“临门一脚反悔了又是几个意思？”
“父王母妃不曾直接说这些，我也只当你等说说的。”女孩子抿唇，道，“铺子里看到了高将军，我就立刻避开了，未做出任何不妥的行为。”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两人，“且还是在父王母妃不断向我灌输‘林楠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不出众’‘父王母妃只你一个囡囡，自是希望你能嫁的最好’”的情形之下，我主动选择的避开。”
“父王母妃说的话总是那么软和又好听！说林楠那是软中带钉的嘲讽平庸，对我则是关爱中埋了诱人犯错的陷阱，不断的灌输‘没什么大不了’的，以此降低我的德行底限，让我觉得这等事是人之常情，甚至都不能算是个错误地行径。”女孩子说到这里，闭上了眼，再次睁眼时，眼里一片清明，“父王母妃的话很好听，可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你等是在故意教坏我！打着对我好，为我考虑的名义教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