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南瓜糊糊 桂花米酿与烤肉(四十四)(1/2)
直至如今,越发的发现那女先生确实对的起‘最好’二字了。
那些看似不经意说起的故事里,看似说的是故事,里头暗藏的却是她往后可能遇到的种种陷阱。
曾被娇养疼宠长大的女儿家有这境遇的还真不少,曾经她只当故事听,却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故事中的一员。
“我还是不大相信,那般疼爱儿女的父母怎会对女儿说出如此残忍的话?”彼时她也不信,听着那些故事,却偏偏又能从那些故事中寻到现实中确实存在的蛛丝马迹。
“有人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那女先生平静的说道,“你什么都不缺,家里的猫儿狗儿也都好生养着,我看过富贵人家的猫狗吃的比大多数人都要好,因为你什么都有时,自有那多余的可以安置到猫儿狗儿身上的关爱!你的关爱太多了,多到可以溢出来了。它打个滚儿,你觉得它可爱,它挑食要吃好的,你也觉得‘娇滴滴’的,随了你,而后宠着它;可你若是什么都没有了,自己都养不活,吃了上顿没下顿了,当那些关爱连自己都填不满时,又哪里来的多余的关爱落到那猫儿狗儿身上?”
“不可共患难的不止夫妻,因为那些患难的处境实在让人害怕,尤其于那即将滑落至困难处境的人而言,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手头一切可以抓握的东西博上一博,不让自己滑落至困难处境的。”女先生说道,“有些人宁肯死也不肯吃半点苦头的。”
“发了疯不管不顾也要留住手头权势同财富之人同亡命之徒有什么两样?做出什么事来不奇怪?”女先生叹道,“博一博说的好听,可说穿了不就是压上手头所能压上的一切赌一把么?既是赌徒,那双眼自是赤红的,充了血的。”
“可到底是骨肉啊!”女孩子说道,“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郡主甚至都不是坏人,”女先生抬眼看了女孩子一眼,说道,“更别提那些内心阴暗自私之人了。可我就问不算坏人的郡主你,若是有个厉害的神棍同你说你天生命好,世世代代都是贵人,可你父王母妃命却不好,做不了贵人,要吃苦头了,你肯将自己的命同你父王母妃的命换一换吗?”
女孩子怔住了,咬着唇,许久之后,才艰难的说道:“我……我考虑考虑,毕竟父王母妃对我那般好。”女孩子的眼里是带着明显的迟疑的。
“郡主还会考虑便代表是知恩图报有良知的,甚至这良知还能压过一个人本能的自私。”女先生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却又道,“只是能唤起这良知的前提是‘父王母妃对我那般好’。”
女先生的话真是一针见血。
“你觉得父王母妃对你的好是无偿的,不求回报的,所以那良知才会抬头,想要同样不求回报的报答对方。”女先生又道,“可若有一日,你发现父王母妃对你的好不是无偿的,你还会愿意换命吗?”
“你生来就是郡主,享得世间第一等的富贵,也生来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对你疼爱有加的一双父母。”女先生说道,“可你看到的第一眼是你在这世间生出意识时的第一眼,却不是你父王母妃生出意识的第一眼,他们在有你之前已经经历过很多年的人生了。那些经历叫他们有了能让你跟着享尽世间富贵的权势同财富。”
“人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看到的第一眼不止是你父王母妃这个人,还有那些经年累月积累出的权势同财富。”女先生隐晦的说道,“人是人,权势同财富是权势同财富,这两者不会永远绑在一起。所以其实只有这个人是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
“既如此,他们若只有这个人的话,还会愿意无偿对你好吗?”女先生说道,“用自己的血肉甚至生命来供养你,对你好,而不是用那些能同自己分开的身外之物的权势同财富来对你好?”
“先生这些话未免苛刻了,”女孩子咬唇,道,“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绝对之事,何必无端考验人性?”
“确实没有那么多绝对之事,可我看到的这等自高处坠落之事太多了。”女先生说道,“或许也是因为山顶可以站人的地方太少了,旁人想上来,总要让顶上的人腾出些位置来的,所以请我的这些人家里这些事尤为多,一旦坠落,能在半山腰站住脚已是幸运了,落到尸骨无存的地步,不要考验人性才是常事。”
“大富大贵一朝碾落成泥的比比皆是。”女先生看了女孩子一眼,“左右郡主眼下人在山顶也没旁的事,未雨绸缪,未尝不能提前想想若是遇到这等事的话,自己该如何应对。”
“至亲之人说出口的话难听的很!”女先生平静的说道,“因为他们最了解你,也因为他们拿着至亲的位置,你这占了儿女位置的人头上天生戴着人伦枷锁的。”
眼看彼时的女孩子不说话,女先生叹了口气:“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分的那么清。可当真撕破脸了,爹娘总是养育儿女的,只这一点,就能将你钉的死死的。”
“不过还好,或许郡主终究不是什么坏人,不至于彻底被钉死,毕竟你是郡主,是朝廷册封有封赏的郡主。”女先生提醒她,“所以郡主身上其实还能另开一本账的。”
彼时哪里会想到当真有另开一本账的时候呢?
“只是开了这本帐之后,郡主往后得自己拿主意了。”女先生说到这里,却是笑了,“其实我教过的很多被家里疼宠养大的娇娇儿到最后还能重新站起来,靠的不是那装扮出来的美貌,也不是学的那些琴棋书画歌舞什么的。郡主学的那些东西不是没用,只是前提是得学会自己拿主意,自己选好自己将来要走的路。”
她真是愈发明白为什么那些被女先生教导过的女子多少年以后还会上门感激厚恩了,果然是最好的女先生,竟从绝境中指出了一条真正的生路。
“我是有朝廷封赏的郡主。”女孩子说道,“父王母妃执意要我还债的话,可以算一算这笔账。毕竟父王母妃这头上的头衔也是朝廷给的,大家都是吃的朝廷的饭。”
“你这话什么意思?宁愿同我与你母妃将账算的这般清楚,分开来,也要同那些外人掺合在一起?”王爷脸色难看,转着食指上的碧玉扳指,阴沉沉的审视着她,“你是宁肯相信那所谓的朝廷以及宫里没说过几句话的皇帝这等外人,也不相信我同你母妃这等血脉相连的至亲?”
“是啊!囡囡,我同你父王怎会害你呢?”一旁安静了许久的王妃总算再次开口了,只是一开口便是劝说,“我同你父王只你一个女儿,不会害你的。”
这“只你一个女儿”的话自小听到大,不知听了多少遍了,从小到大就被灌输进了‘血脉最是得以信任’这等话了。
只是这些也早有前人经历过了,早在女先生口中的故事里,她听过不知多少遍了。
要分账时,必会被拿捏着‘血脉’二字大作文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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