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1/2)
选择
顾九思终于从河边离去, 带着海棠花漫无目的的游荡。
分明不久前还是他们两个人,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了。
走着走着,顾九思又一次来到了那个南风馆。
他站在门口,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转身便要离去。
可是这一次, 从里面走出一个女子, 叫住了他。
“您是沈仙尊的朋友吧?要不要进来饮一杯茶?”
似是也知道自己出现在南风馆不太合理, 女子嫣然一笑:“我哥哥住在这里, 这里没有酒水,您要进来喝杯茶吗?”
顾九思走了进去, 他忽然想听听,她会跟他说什么。
应该会跟他说起沈星河吧, 关于沈星河的事情, 他都想听。
这次的南风馆跟顾九思第一次来时一样, 没有什么客人,小倌们不是在睡觉,便是在打马吊, 既不讨钱也不奉承。
女子端了两杯清茶放在他的面前:“这里只有这两种茶了, 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 所以便将这两杯都端给您。您尝尝喜欢喝哪杯,拿哪杯就好了。”
顾九思对喝的没有什么研究, 非要说的话, 他喝酒胜过喜欢喝茶。
倒是沈星河年少的时候,惯喝一种地方进贡的,名叫春雪的茶。他十六岁以后, 便也没再喝了。
等到顾九思遇到沈星河的时候,沈星河更多的时候都在喝白水。
少时便没有多少物欲的沈星河, 成仙成神之后,便寡欲到了几近无欲的地步。
他的小古板,还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享受过。
顾九思随意挑了杯茶,端着喝了几口,便听到女子问他:“听说沈仙尊失踪了,您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顾九思想,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亲眼看着沈星河走的。
他没有回应,只是问:“这里为沈星河禁酒,为什么?他将人召进王城,这里的人不恨他吗?”
沈星河说他也不知他们为什么敬他,他没有问过,那他便帮他问一问。
女子听了他的话,显得有些惊异:“您怎么会觉得我们会恨沈仙尊呢?当时的事又不怪他。”
“我哥哥同我说,他落入风尘这些年,什么脏的烂的戏码都见过。做那等事,喜欢在旁边看的,多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看他们之时没有任何淫邪贬低之情,真的痛惜他们遭遇的,这么多年,他只见过沈仙尊一个。”
“我哥哥说,他见过那么多人,分得清真情假意,很多时候烂在泥里,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是个人,也早忘了什么礼义廉耻。”
“只有那一天夜里,他又一次感觉到了很久没有过的羞耻,那种被人当成人看待,却没能像人活着一样的羞耻。”
“他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意识到,原来他还是个人了。”
顾九思安静听她说完,心想小古板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恨不得把自己读傻,又怎么可能会随意轻视他人。
沈星河怎么会觉得别人羞耻呢?他会觉得可耻的人,只有他自己。
顾九思听完后点点头,问她:“你哥哥呢?”
“我哥哥他”,女子的声音低落下去,话里有掩饰不住的伤心,却还是装作很平静的样子:“他过世了。”
“您知道的,做这行的一般都不会活得太久”,女子像是在跟顾九思解释,也像是在劝慰自己:“那之后又多活了二十年,一共活了四十多岁,也算是很长寿的了。”
“那你现在住在这里吗?”
“嗯,我哥哥在这里给我留了房间。”
“说起来,这还要多谢沈仙尊”,女子忽地道起谢来,“多谢他裁撤妓院伎倌,把地契留给了我们,不然我哥哥多活不了这么久,也没办法在这里给我留房间的。”
顾九思有一瞬的愕然:“他裁撤过伎院妓馆,什么时候?”
“您不知道吗?”女子显得有些讶异:“约莫是二十三年前,沈仙尊二十三岁的时候吧。当时他还是太子,下了这道禁令。”
“大齐所有的伎馆妓院都被裁撤了一遍,这道禁令每年都在实行。也是因为这道禁令,我才从妓院出来,从良嫁人的。”
女子陷入回忆中,“大概是二十年前吧,沈仙尊曾经来过一次这里。”
那时已经是深夜,她挂念白日生了病的哥哥,放心不下前来看望时,发现哥哥站在门口,不知在看什么。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哥哥跟她说,刚刚太子来过。
“我哥哥说,当时的沈仙尊问他,所有妓院伎馆之人,都可各凭心意拿着自己的卖身契远走,为什么我的哥哥没有走。”
这个问题,顾九思也想问:“为什么?”
女子忽地笑起来:“我好像有点理解哥哥说的话了,您跟沈仙尊有点像呢。”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呀”,女子解释道:“因为想从良,也没有地方可去呀。”
“我出自妓院,嫁了人没多久以后,还是因为夫家受不了闲言碎语被休弃。我哥哥出身伎馆,还能去哪里呢?”
“烂在尘泥的东西,便是爬出来洗干净,也改变不了曾经烂在尘泥的事实。”
“有些事发生了,便是发生了。不是说当做没发生便可以的。”
“我们的命便是如此,已经改不了了,沈仙尊能把地契给我们真的很好很好了。”
女子说已经很好很好了,却还是难以掩盖她脸上深深的难过。
是啊,从良被休,哥哥过世,这样的一生怎么能叫做好呢?
可女子的伤心也只表露出一瞬,她见顾九思将两杯茶喝完,似是要离去,便起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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