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2/2)
“你不知道这个天地只存在了两千多年?还是你不知道我千方百计的造神,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创造出新的属于我的生灵?”
沈星河确实猜到了,他所说的他确实知晓,他只是不知天道为何如此执着于新的生灵。
天道本就想阻止沈星河,此时见他有兴趣听,倒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在我说之前,你当真就不曾觉得奇怪?为什么道门大派的历史只能追踪到两千多年前,在它之前更早时期的去哪了?”
“根本就没有更早时期,这个天地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两千七百一十五年前,重新建立的。”
这一点事情沈星河倒是不知晓,他抓住了重点:“重新建立?”
“重新建立这一点很难理解吗?”天道对此不屑一顾:“你见过路上的马车吧,你有没有想过马车是怎么动的?”
“马车靠马拉着行走,马吃了粮食才能上路,粮食要从土里才能长出。让粮食能从土里长出来的东西,让马吃了能上路的东西,让马车能够行走的东西,你可以称呼它为力量,也可以称它为能量。”
“这世上每一样事物,但凡存活,无一不依靠着能量。修仙之人吸收天地之精,修魔之人吸收天地魔气。”
“天地也是一样,它也需要能量来维持自身的运转。”
“可就像土地总有一天种不出粮食,马总会将粮食消耗完,维持天地运转的力量同样总有一天会消失。那力量一旦消失,天地就会走向灭亡。”
沈星河顺着他的话道:“你方才说,天地重建了。”
天道讥笑一声:“将土里种出来的粮食放到土地之上,它总有一天会沤烂如尘泥,回归土地。在那之后,土壤也会获得新的肥力。这一点,用在天地与生灵身上亦是如此。”
沈星河点头:“所以,上一个天地的生灵献祭了。”
“倒也不用将他们想的这么伟大”,天道说:“天地运转至今,早不知存在几何,又面临毁灭多少次。到了这一次的天地,前面早不知发生过多少同样的事。”
“天地将灭,他们不献祭全都要完,一切都将湮灭,只有献祭了才有救世的可能。”
“不是每个生灵都甘愿如此。”
“那是自然,天地灭亡大家便一块去死,又有多少生灵,愿意提前死去?更何况他们便是救了世,他们也不会存在。天地的壳子还在,内里的一切却都要重来。”
“倒也有不聪明的”,天道冷冷道:“最先献祭的,永远是当时的神明。”
“对了”,似是忽地想起来,天道又说:“这世间流传天地六界,神仙人妖魔鬼,你见过神仙两界吗?”
“你自然不会见过,天地六界这个说法,本就是上一个天地留下来的。”
“神仙人妖魔鬼,神仙两界全部献祭,人族献祭一半,妖魔鬼界献祭了各族的三分之一。这数亿的生灵填补进去,走向灭亡的天地才终于重获新生。只不过新生的代价,是遗留的旧的一切都会被抹杀。”
“可那又如何呢?天地灭亡,他们也本就会死。”
“天地是公平的”,天道细数最终结果:“人妖魔鬼献祭,新天地便出现了新的人妖魔鬼四界。”
“天地也是不公的”,天道讽刺道:“全部献祭的神仙两界,并没有在新的天地里得到重建。”
对于他的讽刺,沈星河早已见惯不惯:“神与仙的存在需要条件。”
“是啊”,天道说:“救济天下的方为仙,大爱世人的才为神。人妖魔鬼存在便存在,但是神和仙却不是说有便能有的。”
“旧的天地供养六界,六界的生灵献祭天地,这本是个相等的买卖,可天地在拿到六界的力量以后,却只重建了四界。”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术数题,那剩下的没有重建两界的力量去了哪里?”
天道主动揭晓答案:“一部分化为了天地秘境,一部分催生了天道的意识。新的天地便有新的天道,在原本的每一代天道里,天道都是没有意识的。”
“还记得我为什么叫严方吗?使众生畏惧的规律真理。”天道继续道:“规律真理自然没有意识。”
“但是我有。”
在天道的摊牌之下,沈星河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落雷镇的徐珍是天雷所化,落雷镇是什么,它是当年用来献祭的阵法吗?”
“这你不是知道了吗?”天道反问道:“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无缺,毫无瑕疵的事物,天地的重建亦是如此。”
“它没能重建出新的神仙两界,遗留的力量四散成各处秘境,世间第二秘境的九天炼里,留下什么都不奇怪吧?”
沈星河没有反驳,只是说:“徐珍喜欢的那名女子,是为了徐珍才进入阵法的?”
“你是说徐见秋”,天道想了想:“对了,徐珍那个蠢货当年被顾九思吓得狠了,数十年再见到他,说起话来也哭哭啼啼语无伦次的,他忘了告诉你们她的名字。”
“徐见秋也是我的棋子之一,她的家族是破阵世家,传男不传女,恰好她是他们家族绝无仅有的天才。”
“说起来,我挑人的手法不错。那般漫无目的的落下,最后我去往身边的,大多数也都是天才。不过说起来,不是天才的死的也早,可能我也见过很多,只是他们活的太短,我不记得了。”
“破阵世家绝无仅有的天才,会被人供上神坛。破阵世家绝无仅有的女天才,会被家族安排着嫁人,直到她生出下一个具有相同才智的男孩。”
“走投无路的人都爱往九天炼跑,毕竟一条死路反倒杜绝了追兵。徐见秋便是因为这个原因,一路跑到落雷镇的。”
“不过可惜,她最后还是为了徐珍那个蠢货死了。”
沈星河听了后却只是问他:“用来献祭救世的阵法,她是怎么破的?”
“这个嘛”,天道露出个古怪的笑意:“再死一个人就行了。”
“那个献祭阵法在新天地前便献祭了无数生灵,之后两千余年里又不断吞噬闯入其中的生灵,再好用的献祭阵法也是有量的,吃的够多,它就没用了。”
“徐见秋恰好,便是最后一个。谁让她愚蠢又不幸呢?”
她真的只是愚蠢又不幸吗?
“徐珍跟你一样,他的意识由吞噬得来的力量催生”,沈星河的话缓缓传来,“在她来之前,徐珍控制不了落雷,将人劈成灰烬。在她走之后,没有人在落雷镇里死去,徐珍将他喜欢的人留了下来。”
天道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大喊道:“闭嘴。”
可沈星河依旧继续说了下去。
“你以为的徐见秋,愚蠢又浅薄,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可她是在知道会发生什么,才破的阵,结果也如她所想。”
“跟你一样出生的徐珍,你嫌他是个蠢货。可是他遇到的人,没有背弃过他。”
天道不愿意听见的话,还是在他耳边响起:“不幸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大地震荡,风云刹那变色。
可就在一触即发之时,方才还面色大变的天道,忽然平静了下来。
“拖着你说了这么多话,他可算找过来了。”
天道望向沈星河的身后,沈星河也向早有预感一般转过身去,用跟在天道面前截然相反的神情,温声唤道:“哥哥。”
一路找来的顾九思寒着脸,向后退了一步。
沈星河似乎有些不解:“哥哥向后退做什么?”
顾九思看着眼前的,好像突然消失的不是他一般的沈星河,深深呼出一口气:“我怕我忍不住动手揍你。”
沈星河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
顾九思真的从来没觉得过,沈星河这张脸这般欠揍:“你真应该庆幸,我舍不得揍你。”
倒是沈星河主动凑了上来,像是再说,顾九思是怎么样都可以。
在一旁的看热闹的天道总算找到机会:“尊主,沈星河疯了,他为了你要拉着全天下下水,你不拦着他,难道要眼睁睁看他做错事吗?”
像是为了印证天道说的,沈星河也问他:“哥哥要拦我吗?”
顾九思摇了摇头。
天道简直要疯:“沈星河疯,你也跟着疯?”
顾九思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天道:“你一直将天下生灵玩弄于股掌,沈星河跟你不一样,他不会?”
“为什么?”
这一次问他的人,是沈星河:“顾九思,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
还能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星河,受尽妖魔欺辱也没报复天下的沈星河,甚至也没有诛杀天下所有妖魔的沈星河。在世间行走十三年,保天下二十年风调雨顺的沈星河。是我这妖魔毁了你成神,依然放过我的沈星河。
顾九思说:“因为你是小古板。”
沈星河神色微动,露出个真心的,温和清浅的笑,又唤了他一声:“九思哥哥。”
“嗯。”
顾九思应了:“小古板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顾九思,我想你来,所以在等你。”
“嗯。”
“我来找你的路上,碰见了赵寒光,他得知你突然消失,忽然问我,世间第二秘境是九天炼,第一秘境呢?”
顾九思摸上沈星河的脸:“小古板,你想做什么?这一世,你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