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1/2)
等你
美梦总会破碎的。
沈星河消失这件事, 其实顾九思有所预料。因为将他从幻梦里带出来的沈星河,实在太反常了。
不是说将他带出来的不是沈星河本尊,而是沈星河对他太坦诚, 坦诚到像是死前最后的解脱。
像是死到临头,总算不用再套着任何枷锁, 终于能放松下来面对他。
于是那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 终于说出了口。平日里做不出来的, 也终于能做了。
那些牵手亲吻拥抱爱意, 沈星河从前不曾对他表达的一切,都如同压抑不住一般向他奔涌而来。
顾九思时常因他有漂浮云端之感, 他觉得一切美好的过了头。越是美好,便越是让他暗自心惊。
他在那几乎满溢的幸福里, 偶尔会有将要掉落云端之感。
分明, 顾九思也做了防备。
从幻梦境出来的这十四日里, 顾九思不曾让沈星河离开过他左右。他们从未分开过,床榻之下如此,床榻之上亦是如此。
顾九思能轻易察觉到沈星河的不舍, 他不理解他为什么这般不舍, 更怕他再去做什么背他孽债的蠢事。
他忍不住告诫他:“不准再做和上次一样的蠢事。”
沈星河看他蹙着的眉头, 伸出手轻轻抚过:“哥哥,我们还有十年的时间, 我怎么会这么早做那样的蠢事?”
什么叫做这么早?
晚点就可以做了吗?
顾九思忍不住又道:“十年后也不行。”
从幻梦境出来以后, 他们两人的身份好像便调换了位置。一脸严肃的变成了他,沈星河反倒经常带着笑意。
听见他说不行,他便点头笑着应了:“好, 十年后也不做。”
他答应的那样轻易,顾九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这个话题, 他并没有进行下去。
因为沈星河凑上前来,亲了他。
他便情不自禁的跟他相拥,将这个吻加深继续了下去。
等他终于再次想起这个话题,沈星河已经拉着他上了床榻,用一种很正经的语调轻声问他:“哥哥,不哄我睡觉吗?”
这还是沈星河第一次,主动让他哄他睡觉。
怎么会不哄呢?
从前的时候会哄,从幻梦境出来以后的现在,便更会哄了。
顾九思忍不住想起,他将白言脑袋上套上海棠果的那日,那是除夕,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他已经跟沈星河化了劫,大摇大摆的下了山。看到将屁股对着他的白言时却生了气,将白言好好打扮了一番,又牵着它来到了沈星河的眼前。
那时候沈星河已经将他们躺过的床铺清理干净,坐在屋外的石桌上,看起来像是在守岁。
他以为他在守岁,可现在想来,是因为沈星河睡不着吧。
七年的噩梦如影随形般裹挟着他,陪伴他的每一个夜晚。
他又想起沈星河为了替吃了还命丹的王成申冤,在外行走的那三个月。他去找过沈星河,没有一次碰见过他睡觉。
后来他跟他同床共枕的次数多了,他总是先睡过去,也不曾注意到睡在他身边的沈星河,究竟有没有睡着。
现在想来,应该是没有的吧。
从十六岁以后,数十年都没能睡过一次觉的人,竟然不过两个月,便能被他的三言两语哄睡。
顾九思拍他睡觉的动作顿了顿,忍不住问:“你就那么喜欢我?”
他这话毫无来由,沈星河却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睁开眼看他一眼,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嗯。”
只不过不是喜欢,是比喜欢更深更重的东西。
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不知从何处泛起,涌上顾九思的心头。
他突然有很多话想说,张开嘴,却又好像说不出什么。
倒是沈星河揽着他,在他脸侧蹭了蹭:“哥哥,我困了。”
沈星河比从前爱撒娇多了,像是个小孩子,看起来跟从前不太一样。可顾九思想起他的年纪,忽地想起他其实比慕星辰还要小。
慕星辰还在装乖撒娇的唤他爹爹,所有事情都要靠着他这个舅舅出头,沈星河却早便已经独当一面,成了当之无愧的当世最强。
只是他一直都表现的很强大,让大家都忽视了,他其实很年轻。
比所有门派的同级掌门都要小得多得多,甚至比道门的那些青年才俊也大不了多少。
可这么年轻的沈星河,短短的一生被占得满满的。
十六岁之前为了做好太子活着,十六岁至二十六岁的十年里受天道与妖魔欺压,成仙后游历人间十三年,之后接受凌虚派掌门信物,支撑门派至今已有七年。
沈星河所有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的,像他说的那样,他能向谁撒娇呢?
到底是残酷的命运造就了沈星河压抑的性子,还是沈星河生性便是如此呢?
顾九思不知道答案,可既然此时沈星河选择向他撒娇,他便愿意如他所愿。
他将远处的烛火熄了,回身搂住沈星河,轻声哄:“睡吧。”
一夜寂静。
第二日天明,顾九思再睁眼时,沈星河依然躺在他身边。
他们有时出去,有时不出去,两个人在一起,便是不说话也很快活。
有时候他们也会欢好,不分白天还是黑夜。
只是夜晚睡觉的时候,沈星河还会问他,不哄他睡觉吗?
他也会在得到肯定的答案时,偶尔笑着说一句:“我睡着了,哥哥便不用害怕我跑了。”
顾九思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感,他只能在每天夜里入睡前跟沈星河说,不准跑。
像是怕他不听一般,顾九思又补了一句,我不想恨你。
沈星河每一次都会应他。
只有在第十四天的夜里,沈星河没有应。顾九思没有注意,因为沈星河亲他。
他们近来总是亲吻,像是要把上辈子缺失的,全都一次性补回来。
沈星河原本只想亲他的,顾九思没同意。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沈星河还在他身边,没有做什么,吃干抹净就走人的事情。
他跟从前的每一天一样,做好了清粥小菜。
他们一起吃完了这一顿,一切都跟以往一样,平常。
可就在顾九思某个不经意的一瞬间,沈星河从他眼前消失了。
一句话也没有留。
某处。
天道站在沈星河的面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他死以后,我就知道你疯了,可我没想到你能疯成这样。”
“你想见他,万踏成真你都通过了,你不是来到这一世见他了吗?”
“他杀了数万人,身上的的孽债连我都抹不掉。他自己也认命了,不是吗?你们还有十年,你连这十年都不要了吗?”
“都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你就这么疯?非要拖着全天下跟你一块陪葬?”
他脸上愤恨之意丝毫不掩,他面前的沈星河却一脸淡漠,全无半点在顾九思面前的撒娇之色:“我从不打算要全天下陪葬,将天下拖下水的是你。”
天道闻言冷哼了一声:“我将天下拖下水?是这天下太烂,太不值得,是这天下的一切都太不配。”
他的声音带着难言的野心:“我要一个新的天下,若不是如此,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造神?若不是如此,你怎么有机会成为神?”
沈星河望向他:“天道能造神,却不能创造其他生灵?可我不打算创造其他生灵。”
“天道,你有很多事没告诉我。”
“很多事没告诉你?”天道冷眼看他:“不告诉你,你便猜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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