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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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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顾九思六岁时, 跟着阿姐从山村逃往城镇。

瘦弱的男孩只有小小的一团,远不如大他两岁的阿姐高,安静又怯懦的他, 丝毫看不出未来半点张狂肆意的模样。

天道又一次跟在沈星河身边,对这次重逢没有半点好感。

“为了找他耗费那么多年, 真见到了却连说话都不会, 最后还是把人逼得心神不稳堕入幻梦境。既是如此, 你又何必千方百计来这一世?”

沈星河却不像顾九思那般善于言谈, 如从前般选择了漠视。

对于他的这种态度,天道早就已经习惯。在沈星河为了寻找顾九思上穷碧落下黄泉的那些年, 他一直被迫跟在沈星河旁边。

或许是因为看过他一次又一次失望,希望, 绝望, 又不得不向前走的凄惨模样, 对于他现如今这么冷淡的态度,天道反而接受良好。

倒是这个年纪的顾九思,看着还挺新鲜的。

只不过, 天道叫住了沈星河:“他跟你自愿堕入幻梦境不同, 他是因为心神不稳, 才被幻梦境拉进去的。”

“沈仙尊,你应该知道, 你是他心神不稳的元凶。”

沈星河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天道一眼,像是在说他知道,所以呢?

天道将视线落在顾九思身上:“那你应该知道, 他说他才是罪魁祸首是什么意思。”

沈星河想,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一切都源于百年前, 顾九思跟天道在雁荡山下做的交易。他知道他成神那日,顾九思找上门来,究竟是为了谁。他也知道,那个欺辱他七年的妖魔,是当年无双城的城主,前任魔尊。

这些事情他早便知道,在他遇见顾九思之前,在他放出三千剑意,诛杀天下妖魔之前。

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顾九思开口。不知道要怎么跟顾九思解释,他眼中那无法隐藏的厌恶与恨意。

他怕自己笨口拙舌,让顾九思误以为自己恨他。可他却忘了,顾九思宁愿他恨他,也受不了他受尽折磨后还爱他。

可他受的折磨,跟顾九思有什么关系呢?

顾九思只是做了个交易而已,这世上伤害过他的人,从来没有顾九思。

两个孩子刚刚失去爹娘,慌不择路地从山村奔赴城镇。什么都没有的他们,要活下去很难。一个八岁的女童带着一个六岁的孩子的话更难,尤其是那个孩子,是个废物般的拖油瓶。

在沈星河眼里,顾九思样样都好。可在天道眼里,废物跟拖油瓶用在他身上,都算是擡举现在的顾九思了。

至少一个正常的男孩,不会让大他两岁的姐姐,为了一口吃的去跟狗搏斗。

若是此时的顾九思没有失去神智,听到天道的这个说法,说不定真会跟天道击个掌。因为天道说的没错,年少时期的顾九思不过是一个听话的畜牲罢了。

一个除了听话,毫无作用,只会拖他阿姐后腿的畜生。

顾九思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若他没有那么听话就好了。若他是一个不听话的,只会吃里扒外,要这要那的白眼狼,那么他的阿姐是不是就能把他丢下了?

他的阿姐,是不是就不用为了从狗嘴里夺食,在手臂上留下一生都无法褪去的疤痕。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六岁的顾九思是个什么事都做不成的废物,和他爹爹一样,走个路都能摔倒。

阿姐让他躲起来,乖乖的不要走开,他便真的躲起来,等着阿姐搏斗完再来找他。

他会帮受伤的阿姐处理伤口,会坐在阿姐身边等她休息,会把阿姐辛苦得来的食物留起来,等到阿姐休息好时,再跟阿姐一起吃。

可他不会跟阿姐一起去面对危险,一次都没有,从来都没有。

从生至死,他没有一次,保护过他的阿姐。

乖巧实在是最好的伪装,它能藏下懦弱自私胆小,藏下那些无比丑陋的东西。它能把一个垃圾,包装的像个人样,让他的保护者不会丢下他。

这世上恨顾九思的人多的数不胜数,可没有人知道,最恨顾九思的人是他自己。

他恨年少时懦弱无能的自己,恨不得能穿越回过去亲手把他掐死。

可若是他真的能穿越回去,他第一个要杀的人,便是他的阿姐。因为他的阿姐深爱着他,哪怕是变成乞儿四处流浪,也要把他带在身边。

深爱他的阿姐,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弟弟。

流浪的日子对谁来说都不算幸福。

两个没爹没娘的小孩四处无依,不仅走过的行人会欺负他们,连同为乞丐的人也会欺负他们。尤其是他的阿姐,是个女孩。

幸运的是,他的阿姐是个聪明的女孩,像他娘亲一样聪明,也有着他娘亲追着人砍的胆气。

他们从狗嘴里夺食的第二天,他的阿姐便从周边的人家偷了一身男装,用锋利的石块划破以后,又带着顾九思在土地上打滚。

直到他们两人身上,都脏的看不出人样。

那时夕阳落下,橘黄的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他的阿姐看着脏兮兮的他笑起来,他便会跟着一块笑。

流浪的日子对谁来说都不算幸福,可对六岁的顾九思来说,却也算不上不幸福。

因为他的阿姐在他身边。

他们填饱肚子需要的食物也好,他们夜间的栖身之所也罢,还是他们遇到危险时,他的阿姐总有办法。

顾九思所需要做的,便是听他阿姐的话。在他阿姐让他躲起来时,乖乖的躲起来,然后等他阿姐过来找他。

他不用知道他阿姐在身上藏了刀片,也不用知道他阿姐专挑眼睛跟脖子下手,不用知道他阿姐第一次见血时的恐惧,更不用知道他阿姐与他人搏斗时究竟抱着怎样的死志。

他只用知道两件事,躲起来,等着阿姐找到他。

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是错的。

因为他的爹爹便是这样被他娘亲保护的,因为他的阿姐,每次都会来找他。

不得不说,顾九思很幸运。

六岁

孽债的畜生,才会一次又一次辜负沈星河。

原来不是的,竟然不是的。

修道之人道心不可受损,哪怕只是失了半分道心,都会被魔气侵扰,重则身死道消,轻则灵力暴动。

沈星河在秘境伤人,出去却杀了凡人。不是他眼中生灵有别,是他无法完全控制自己暴动的灵力,泄露在外的灵力杀不了修道之人,却杀得了从未修炼的凡人。

他早就该想到的,千绝峰处处护着沈星河,当年得知是他害得他不能成神,一整个门派拼死都要杀了他。沈星河的小徒弟们到他死那日都不待见他。

他们不可能真的让沈星河进入人间炼狱无尽渊,是沈星河自己要进去的。

沈星河接受不了他杀了凡人这件事,才会主动进无尽渊,他无法原谅他犯下的罪孽。

顾九思恨地简直说不出话来,他当年在沈星河成神之日和他勾结在床榻,也未曾见沈星河失了道心。

他看不上的小玩意,他放过的漏网之鱼,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沈星河逼进了人间炼狱。

可若是沈星河有罪到得进人间炼狱无尽渊赎罪,逼得他失了道心的人又该被千刀万剐多少回,下多少次地狱?

顾九思突然不想问他们的答案了,他也不想学什么正派之人讲证据,所有害沈星河的人,跟他一样去死就好。

“妖魔的命在天道那里不算命,杀了凡人,哪怕杀的是恶人都要背上孽债。我若是杀了你们,天道会把你们的命一笔一笔算到我的头上,迟早要我神魂俱灭,以命抵命。”

几个长老原本还被吓得险些面无血色,听到这话也就放了心。

可下一刻,顾九思又说,“真可惜,我不在乎。”

他一剑挥下,长老们刚要昏死过去,就看到那剑停在了半空。

沈星河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身素净的衣裳全是血迹,有些地方已经暗红发黑,有些却像是刚染上去的一样。

顾九思拿着剑的手一松,不知是想转头就跑,还是该去看沈星河身上受了多少伤。

就在他捏着诀打算瞬移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中年人从沈星河的背后走出。

“我说我大哥怎么救了我就要走,原来还要来救别人……”

师尊成神失败以后,连闭关的时间都没有就进了九天炼,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是为了道门。那帮牛鼻子却不领情,整天净做些幺蛾子。”

顾九思倒是经常听他身边的妖魔,牛鼻子牛鼻子的骂,从道门人士口中听到这个词,还真是头一回。

“我听说沈仙师举止有度,最是不喜污言秽语。你这么说他们,也不怕你师尊怪你?”

“我才不怕呢”,许真棠想也没想反驳道,“那帮家伙就是臭牛鼻子,讨人厌得很。要不是我师尊道心无瑕,心性仁德,他们早就下黄泉了。”

顾九思这倒有些惊异了,上辈子他跟沈星河在一起的时间久,跟许真棠他们却是除了打架以外,再没有别的交流。

眼下见他如此真心的祝同门下黄泉,实在是来了兴趣。

“他们做了什么才这么讨人厌,你能跟我说说吗?”

“当然了”,顾九思停了一下,“若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秘辛,你不肯告诉我也是情有可原,我也就不会再问了。”

“也不算什么秘辛”,许真棠拍了拍旁边的桌子,“我师尊还有好大一会才能回来呢,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顾九思挑了挑眉,依言坐下。

沈星河问鼎仙道的消息还没传遍天下时,道门就已经派人前来拉拢他。各大门派都对他许以厚礼,更有甚者,直接带着掌门之印找上门去。

可那时的沈星河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门派的心思。他三年的守孝期刚满,正要履行当年走遍天下的诺言。

是以所有门派的示好,都被他拒绝。

这些门派里自然少不了那些真正的道门大派,它们建立的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两三千年前。沈星河便是问鼎仙道第一人,当年也只不过是个刚满二十六岁的凡人。

他生于帝王之家,论身世背景是修道之人里命格最差的。正所谓富贵者修道难,更何况莫说是修行时间,他活也只活了二十六年。

跟其他修道者一比,沈星河的问鼎仙道更像是纯粹的机缘巧合。

道门几次三番拉拢不得,本就不大高兴,觉得他有些不识擡举。尤其是听到他拒绝的理由是要在世间行走的时候,这点不高兴也就变成了讥讽。

常人修道皆是先历练再结果,沈星河却硬生生将路走反了。他什么事都没经历,就莫名其妙问鼎仙道。成仙以后既不想着多加修行,也不想着进入道门多修习经书,竟然要反过来重新去世间历练。

若说刚开始的时候,道门还觉得沈星河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到他拒了所有道门的示好,真正在世间行走时,道门就对沈星河不再抱有什么期待,只认为他成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全凭运气。

这世上谁人不知修道者最怕道心不稳,最能烦扰人心的又莫过于红尘俗世。这世上多少修道者一旦道行有所长进,哪个不是避世不出,忙于闭关修炼。

有很长一段的时间,道门都在盛传,沈星河这般行事迟早道心不稳,便是落不到身死道消的地步,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听听多气人”,许真棠气地想拍桌子,“我师尊问鼎仙道的时候,他们一个二个都不知道在干嘛呢。我师尊成仙以后,明明是他们自己主动找过来的,谁规定他们示好,我师尊就一定要接受的。”

“他们被拒绝本就是理所应当,竟然还有脸编排我师尊,诅咒他身死道消。”许真棠扭头重重呸了一口,“若不是我师尊心性仁德,不喜杀生,我非得扒了那些牛鼻子的皮。”

顾九思面上不显,心里倒也不比许真棠平静到哪去。

沈星河凡间行走的那十三年里,除了那一次妖魔请求他联手杀了沈星河以外,他就没再注意过他。

只是妖魔和他的下属们有时会在不经意间提起,哪里的妖魔又被沈星河杀了,哪个地方的灾祸又被沈星河解决了。

顾九思偶尔会在听到他的名字时想,这么年轻就达到如此成就的人,大概会像一个真正的君子那样,受到所有人的爱戴。

他一直都是这般想,便是后来跟沈星河相守十年,也不曾怀疑。他以为道门的大多数人都是尊敬沈星河的,原来竟不是如此。

顾九思稳了稳心神,“我一向听闻沈仙师宽以待人,他所教的徒弟心胸必定也是宽广的。若只是说些污言秽语,想必也不至于让你气恼至此。”

他藏在衣袖里的拳头攥得极紧,做出一副平静的模样问道,“他们是不是还对沈仙师做了别的事?”

许真棠猛然擡头,若不是中间隔了张桌子,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抱个满怀。

“你可真是太懂我师尊,也太懂我们这几个徒弟了。”许真棠感叹道,“我师尊心胸宽广,从来都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我们这些做徒弟的自是跟着他有样学样,若不是真的被逼到了极致,又怎么会诅咒他人下黄泉。”

真正让人气恼不已的事,发生在沈星河结束十三年的长途跋涉,拒了所有道门大派递来的请帖,转身便接了名不见经传的凌虚派峰主掌印以后。

沈星河迟早身死道消的言论,在头几年还甚嚣尘上,引得不少人明里暗里地看戏。随着沈星河在世间行走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些言论也就逐渐变成了笑话。

当年那些散播言论,夸夸其谈的人,都被狠狠打了一巴掌。有些人被这巴掌打醒,有些人却因此怀恨在心。

他们在道术上比不过沈星河,论起心性修养更是一个天一个地。沈星河完美得不像话,浑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个缺点。

怀恨在心的人,从沈星河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便开始对他的身边人乃至整个凌虚派下手。

“我师姐是我们这些徒弟里年岁最大的,比我大了八岁。”许真棠气得咬牙切齿,“她今年到年底才满二十四岁,七年前也才一十七。那些人没办法对我师尊下手,竟然丧心病狂到给我师姐下药。”

“她当年才一十七岁,他们竟敢给她下药,就为了让我师尊永世不得翻身。”

许真棠话未说尽,可他话里的未尽之意,便是傻子也能听得明白。

那些人所谋划的,不过只有四个字。

师/徒/乱/伦。

顾九思约莫是气过了头,他突然变得分外冷静,心中除了满腔杀意以外,什么也没有,“后来呢?”

“他们当然没有成功”,许真棠冷笑了一声,“我小师妹秦海许是被我师姐捡回来的,我师姐去哪她都会跟着,那些宵小之辈哪有资格给我师姐下药。”

“我师姐抓了下药的人以后,就连夜审问出他们的幕后主使。可就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时候,那些幕后主使趁我们不注意将人杀了,又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仗势行凶,滥杀无辜。”

“凌虚派是名不见经传的道门小派,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跟仗势的势毫无关系,他们口中的仗势行凶怕是换成仗师行凶更合适。到了最后,他们都想拉我师尊下水。”

事情闹大以后,整个凌虚派都坐不住,发誓要跟那些幕后主使拼死到底。

可杜雁云他们早在调查的那夜就知道了,参与这件事真正的幕后主使,正是那些延续上千年,真正势大的道门大派。

凌虚派想要跟他们斗争到底,无异于以卵击石。

事情的真正解决,最终靠的还是沈星河。

沈星河勾了死去之人的魂魄,将它从阴间召到地上。他又给它下了一个禁制,但凡它有一句谎话,便会立刻神魂俱灭,永无转世之机。

整整十三年,道门听见的看见的都是沈星河的道心无瑕,都是他的君子心性。没有一个人想过,有一天沈星河的雷霆手段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我师尊头一次动了怒,将幕后主使全都拉了出来。那些方才还身居高位的人,转眼便掉下台阶,痛哭流涕地求我师尊放过。”

“他们下药的时候,没想过放过我师姐,没想过放过我师尊。杀人的时候也没想过,那人落在我们手里,原是罪不至死的。死到临头了,才想起来求我师尊放过。”

“可我师尊后来当真放过他们了,意明兄知道为什么吗?”

顾九思没回答。

许真棠再不复他那大大咧咧的模样,笑得近乎嘲讽,“上千个道门大派的徒弟,跪在了我师尊的面前。若是我师尊对那些幕后主使动手,他们就当场自尽……”

火起,又实在舍不得对沈星河说重话。静默片刻后,他终究还是平和道,“你上辈子也不愿多言,我若是再猜不出你心中所想,莫说十年,怕是要不了三年,我们就走到了尽头。”

他们向来是做不好儿女情长的,这静默的片刻,已经是到了极致。

探查不到任何伤处的顾九思退了回去,“这世上没有藏一半掖一半的道理,你既然起了头,也该将话说完。”

沈星河跟顾九思提起落雷镇的时候,并不是真的想跟他说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害怕顾九思会走,又想他这块木头一向说不出好听的话,便下意识地将落雷镇当成闲聊的话题。

他又隐隐约约猜得到顾九思知道上辈子的过往会生气,才省去中间的很多事,只说一些简单的起因结果。

谁成想,他低估了顾九思对他的了解。仅仅是几句再简单不过的起因结果,顾九思就轻易推断出他上辈子受了伤的事实。

沈星河想,他上辈子分明藏得很好。

他从无尽渊出来以后,旧伤便被新伤掩盖。没有人知道他根基不稳是在无妄城里受的创,就连提着酒过来嘴上说找他化劫,最后却什么都没做,扔下灵宝就走的顾九思,也只以为他是在无尽渊里受的伤。

沈星河原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晓,现在他想,果然纸是包不住火的。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只有被人抹平,才能真正过去。

“上辈子进无妄城以后,有人被冤魂夺了舍。”

沈星河下意识地只挑些起因结果说,却看到顾九思冷着一张脸,似乎他再不说清楚而是让他猜,他下一瞬就会直接探查他的记忆。

他有些无奈,又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开心。他想,或许他不是真的不在意被人几次三番地捅刀,也不是真的受了伤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嘘寒问暖。

他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找到能够说的人。

如今他想说给他听的人想听,他便是明知他不太会说话,也想说给他听。

沈星河在进入无妄城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无妄城有问题。最先发现冤魂需要夺舍才能逃离的,却是许真棠和秦海许。

他的小徒弟们去哪都在一块,那时自然也是如此。许真棠向来是爱吃又爱玩的,他瞧见无妄城大街小巷的商铺,高声叫卖的摊贩,还有各式各样的菜肴,当时就被勾动了馋虫。

凌虚派将十六岁视为界限,徒弟们过了十六岁虽然可以沾酒,却不再有拿压岁钱的资格。唯一一个没过十六岁生辰的许真棠嘴上安慰师兄师姐这是凌虚派太节俭,实际上开开心心地从七十一位师伯那里拿压岁钱拿到手软。

许真棠到哪都带着他的小金库,哪怕知道去的是九天炼,也不肯将小金库放下。

方思明提及此事,劝他不要将它放在储物袋占地方的时候,他义正词严地说肯定有机会用得上。等到需要花钱的时候,他给师尊师姐师妹用,绝对不给方思明用。

这原本只是一时气话,可看到无妄城热闹的集市时,许真棠突然想起来了,他对方思明做了个鬼脸,拉着小师妹秦海许就跑。

杜雁云知道许真棠是跟方思明置气,又怕她这个师姐管教他,才拉着秦海许跑。所以秦海许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点点头同意了。

不得不说,那真是许真棠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秦海许出生于制毒世家,任何东西打眼一过,她就能判断得出有毒没毒。许真棠想吃的东西多了去了,却个个都被秦海许拦住。

“他们从街头走到巷尾,最后走到了我面前。”

顾九思上辈子就知道沈星河不可能对冤魂坐视不管,这时也就更不会问沈星河如何做的,“那些菜肴有毒,旁人看不出来,你却不可能需要秦海许告知,想必是那些道门长老跟这辈子离开无妄城一样用议事拖住了你。”

“你得知有毒以后,从冤魂口中套出实情也不难。依你的性子,约莫是一边护着众人,一边寻求让冤魂逃脱生天的办法。”

“我可以不问你如今的道行跟上辈子相比,为何提升了这么多。我也可以装作不知,那些冤魂能从你的庇护下成功夺舍,又沾了多少道门长老的光。”

顾九思手上仍旧保留着他查探沈星河脉门的触感,他心中没有半点惊异,只是有些难过,“你说你睡着了,这话换成昏迷应该更合适。”

“沈星河,你知道我爱你。应当也知道,我做不到知晓你重伤昏迷过,还能心平气和地去猜你上辈子为了解决无妄城的问题,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我是舍不得动你”,顾九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可你若是不肯说,我会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他话音未落,便落入了一个有些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看处境,仗人势。正所谓无理也要闹三分,像这样为他说话的人越多,他闹得就会越凶。

一个摔破皮也能自己爬起来,只抱着自己娘亲哭也不撒泼的孩童,在家中应当也不会调皮捣蛋到哪去。

女子的答案倒是有些出人意料,“她乖巧倒是乖巧,却常常故意给我添堵。这时她抱着我哭,可平日里,我要是让她抱抱我,跟我亲近亲近,她可是绝对不肯的。”

她话是这样说,她女儿还紧搂着她不肯撒手,半点没有不肯抱她的意思。围观之人哪里肯信她的话,只当是她的谦逊之言,又调笑几句就纷纷离去。

恰好她女儿的哭声减弱,想来应是哭够了。她摸摸她女儿的头顶,便将女儿一把抱起,准备离开。

也就是这时,沈星河走上前去,问道,“她为何不肯听你的话,同你亲近?”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言语上也不够周全。可他脸上疑惑神色太显,又着实不像坏人。女子方才轻声哄女儿之时,也能跟众人一番谈笑,自然不是过分计较之人。

眼下沈星河问了,她便回应,“她啊,是在跟我撒娇呢。”

说完似是瞧见沈星河不解,她又解释道,“她不肯听我的话跟我亲近,每每我为此难过,她就高兴。我先前以为她是不喜欢我才如此。”

“后来我回娘家省亲,因为一两日便回也就没带着她去。哪知道我回来以后,她竟主动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我是不是不要她了。”

“你说她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哪能不要她呢?”女子说到这,轻轻戳了戳她女儿的额头,“也就是那时,我就想她肯定是喜欢我的。可她喜欢我,怎么我让她亲近她就不肯,甚至我难过她还高兴呢?”

“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女子说起来好气又好笑,“我这闺女啊,鬼精鬼精的。我想让她抱抱我,跟我亲近,说明我喜欢她。可她一个小孩,哪个亲朋好友见她都想逗逗她。”

“她觉得我不是真喜欢她,也不想我跟那些亲朋好友一样只是一般喜欢她。其他亲朋好友被她拒绝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有我会难过。我越难过,她就越觉得我喜欢她。我越喜欢她,她当然就越高兴。”

“孩子心性不比成人,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时会跟看起来不一样,我们做爹娘的有时得拐好几个弯才能琢磨透。”女子又道,“不过你别看她在这点上不肯听我的话,平时让她给我端个茶倒个水,她跑得比谁都快。”

“她还是知道对我好,哪怕她撒娇撒的跟旁的孩子不一样,一开始确实让我觉得难过,可我这个做娘亲的,哪能不答应?小孩子嘛,就是撒娇撒错了,我也不能怪她撒得不对。说不定等她大了,不好意思跟我亲亲抱抱了,她自己还得后悔呢。”

沈星河追问自己很多次,却从来没想到,原来他是在撒娇。

可这不是撒娇又是什么呢?

他事事皆应顾九思,唯独在主动亲近这事上最不肯应顾九思。他分明知道顾九思会难过,可他偏偏不肯应。

沈星河想,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见他难过,是因为这样他会高兴吗?他真的想不通其中缘由吗?

不是的,他都知道。

他只是不敢承认,自幼没跟人撒过娇甚至连哭都不能的沈星河,竟然在长大成人许久以后开始撒娇。

他只是不敢去想,他还不如这世上大多数的孩童。连这个不肯听娘亲话主动亲近的两岁孩童,关键时候都知道抱着她娘亲。

他倒好,顾九思最后一次主动让他亲近,他明知他会难过,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甚至最后的最后,顾九思连亲他都不敢。

沈星河不敢细想的事太多太多,顾九思走以后,他反倒桩桩件件,反反复复地细想。

他想站在烟火下的顾九思,想牵着白言上山的顾九思,又想喊他小古板的顾九思。他想得最多的,是不敢亲他的顾九思。

他们那时离得这般近,他以为顾九思会亲他,他也只慢了那一瞬。

也就是那一瞬,他永远失去了顾九思。

沈星河甚至不能去怪任何人,因为让顾九思不敢亲他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还没碰到便被沈星河抓住了手,“烫。”

沈星河将锦囊两边的绳子系了系,“上面有暗扣,里面是火炭,灭了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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