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2/2)
“我可以不问你如今的道行跟上辈子相比,为何提升了这么多。我也可以装作不知,那些冤魂能从你的庇护下成功夺舍,又沾了多少道门长老的光。”
顾九思手上仍旧保留着他查探沈星河脉门的触感,他心中没有半点惊异,只是有些难过,“你说你睡着了,这话换成昏迷应该更合适。”
“沈星河,你知道我爱你。应当也知道,我做不到知晓你重伤昏迷过,还能心平气和地去猜你上辈子为了解决无妄城的问题,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我是舍不得动你”,顾九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可你若是不肯说,我会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他话音未落,便落入了一个有些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看处境,仗人势。正所谓无理也要闹三分,像这样为他说话的人越多,他闹得就会越凶。
一个摔破皮也能自己爬起来,只抱着自己娘亲哭也不撒泼的孩童,在家中应当也不会调皮捣蛋到哪去。
女子的答案倒是有些出人意料,“她乖巧倒是乖巧,却常常故意给我添堵。这时她抱着我哭,可平日里,我要是让她抱抱我,跟我亲近亲近,她可是绝对不肯的。”
她话是这样说,她女儿还紧搂着她不肯撒手,半点没有不肯抱她的意思。围观之人哪里肯信她的话,只当是她的谦逊之言,又调笑几句就纷纷离去。
恰好她女儿的哭声减弱,想来应是哭够了。她摸摸她女儿的头顶,便将女儿一把抱起,准备离开。
也就是这时,沈星河走上前去,问道,“她为何不肯听你的话,同你亲近?”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言语上也不够周全。可他脸上疑惑神色太显,又着实不像坏人。女子方才轻声哄女儿之时,也能跟众人一番谈笑,自然不是过分计较之人。
眼下沈星河问了,她便回应,“她啊,是在跟我撒娇呢。”
说完似是瞧见沈星河不解,她又解释道,“她不肯听我的话跟我亲近,每每我为此难过,她就高兴。我先前以为她是不喜欢我才如此。”
“后来我回娘家省亲,因为一两日便回也就没带着她去。哪知道我回来以后,她竟主动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我是不是不要她了。”
“你说她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哪能不要她呢?”女子说到这,轻轻戳了戳她女儿的额头,“也就是那时,我就想她肯定是喜欢我的。可她喜欢我,怎么我让她亲近她就不肯,甚至我难过她还高兴呢?”
“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女子说起来好气又好笑,“我这闺女啊,鬼精鬼精的。我想让她抱抱我,跟我亲近,说明我喜欢她。可她一个小孩,哪个亲朋好友见她都想逗逗她。”
“她觉得我不是真喜欢她,也不想我跟那些亲朋好友一样只是一般喜欢她。其他亲朋好友被她拒绝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有我会难过。我越难过,她就越觉得我喜欢她。我越喜欢她,她当然就越高兴。”
“孩子心性不比成人,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时会跟看起来不一样,我们做爹娘的有时得拐好几个弯才能琢磨透。”女子又道,“不过你别看她在这点上不肯听我的话,平时让她给我端个茶倒个水,她跑得比谁都快。”
“她还是知道对我好,哪怕她撒娇撒的跟旁的孩子不一样,一开始确实让我觉得难过,可我这个做娘亲的,哪能不答应?小孩子嘛,就是撒娇撒错了,我也不能怪她撒得不对。说不定等她大了,不好意思跟我亲亲抱抱了,她自己还得后悔呢。”
沈星河追问自己很多次,却从来没想到,原来他是在撒娇。
可这不是撒娇又是什么呢?
他事事皆应顾九思,唯独在主动亲近这事上最不肯应顾九思。他分明知道顾九思会难过,可他偏偏不肯应。
沈星河想,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见他难过,是因为这样他会高兴吗?他真的想不通其中缘由吗?
不是的,他都知道。
他只是不敢承认,自幼没跟人撒过娇甚至连哭都不能的沈星河,竟然在长大成人许久以后开始撒娇。
他只是不敢去想,他还不如这世上大多数的孩童。连这个不肯听娘亲话主动亲近的两岁孩童,关键时候都知道抱着她娘亲。
他倒好,顾九思最后一次主动让他亲近,他明知他会难过,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甚至最后的最后,顾九思连亲他都不敢。
沈星河不敢细想的事太多太多,顾九思走以后,他反倒桩桩件件,反反复复地细想。
他想站在烟火下的顾九思,想牵着白言上山的顾九思,又想喊他小古板的顾九思。他想得最多的,是不敢亲他的顾九思。
他们那时离得这般近,他以为顾九思会亲他,他也只慢了那一瞬。
也就是那一瞬,他永远失去了顾九思。
沈星河甚至不能去怪任何人,因为让顾九思不敢亲他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还没碰到便被沈星河抓住了手,“烫。”
沈星河将锦囊两边的绳子系了系,“上面有暗扣,里面是火炭,灭了再碰。”
顾九思笑起来,“你做了几个月,原是送给我的?”
沈星河系绳子的动作一顿,不甚自然地道,“我娘亲也有。”
“我知道”,顾九思眉头一挑,“我看着你做了两个,我是问,这个是专门做给我的?”
沈星河看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顾九思啧了一声,觉得有意思地紧。
自从沈星河说沈夜升最后一次喊他哥哥开始,他记忆里的沈星河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有日子过得异常的快,顾九思觉得只不过睡了几觉,就变了寒暑。
也就是在这些时日里,沈星河开始变着花样地给他送东西。
夏时是剥好的荔枝,放在白瓷碗里,底下用冰镇着。碗盖相碰时,发出叮当的响声。
秋时则是一支闪着寒光的箭矢,被磨成了平面,所有棱角都光滑地造不成半点伤痕。
顾九思刚开始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那是沈星河第一支正中靶心的箭。他将箭矢取下,细细打磨,赶在中秋那天,与九月的桂花一同送到了他的手上。
窗外的雪下得小了些,沈星河去而复返,将一个黑色的大氅抖开,披在了顾九思的身上,“那是专门做给你的。”
顾九思知道,他说的不只是那个手炉。
沈星河送给他的每样东西,从吃穿用度到各类小玩意,没有一样沈星河会直接了当地说这是送给他的。
他总是默不作声,有时他自己也觉得送东西找不到由头时,就会说这是多出来的,随手拿的。
他们都知道,没有一样随手拿的东西会精细到这种程度,宫中任何东西皆有份例,不会少一分也不会多半分。
可俨然如成人的沈星河,唯独在这一点上保持着近乎孩童的天真,始终不肯承认。
方才顾九思问他是不是专门做给他的,也只是这大半年来惯例的调侃。
现在,约莫是沈星河不想装了,又或者他觉得装着不承认没意思了。
他给他系带子的间隙,顾九思看着如今站着跟他坐着一样高的沈星河,到底是忍不住慢悠悠地叹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要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过头时,沈星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色。
“嗯”,沈星河系好带子,往后退了退,“后苑的梅花开了。”
这是沈星河第一次提出要带他出去。
往日的沈星河被课业束缚,终日不得歇息,一年到头皆是如此。
他送顾九思的所有东西,大多都在午后或深夜打磨,像这般日子,从来没有不听课的时候。
沈星河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今日宫中惯例冰嬉。”
皇室男子在后苑蹴鞠,女子则观花。他今日有课,本没机会去。可他娘亲知晓他许久没有歇息,便从他父亲那里讨了这假。
与之交换的是,他娘亲不能如往年那般闭门不出,必须同其他妃嫔一般前去后苑。
沈星河想,帝王果真无论对谁都用尽手段,越是说爱的,算计得越狠。
自祖例至今,皇子每年有七天假日,唯有他不得休息半日。
他只当他父亲有意严苛于他,倒是不知从一开始,他父亲便有一石二鸟的打算。
踏出门时,沈星河忽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你想去吗?”
他此番是为了见他娘亲,这花能不能赏成,尚是未知之数。
沈星河本不该带他去,可那日顾九思近乎叹息般地问他不想他跟去以后,他就再不愿让自己离开顾九思的视线。
他将他带去是不想顾九思难过,踏出门时又想,用这般理由带他去那里,或许顾九思也会难过。
沈星河举棋不定时,顾九思笑出了声,路过他时随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小不点……”
,露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神情,正色道,“娘亲,你是存放我的器物吗?”
哗啦一声,窗外的芭蕉叶聚不住落雨,整个倾倒在地。
崇慧娘娘似是有瞬间的失神,手中的帕子因为松开的力道向下坠落。
眼看着便会落地,下一瞬,却又被她抓住。
顾九思双眼微微眯起,多打量了她几眼。
崇慧娘娘自是不可能察觉,她极轻极慢地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难解的痛意,语调却仍是温柔的,“皎皎,你觉得娘亲是吗?”
她没问沈星河是从何得知的,也没问是谁告诉沈星河的,像是她心里早有了猜测,像是不在乎是谁说的,又像是她只在乎沈星河怎么想。
宫室的门扉在沈星河进来时便被关上,侍从们不知退到何处,只有袅袅的熏香弥漫。
在这悄无声息地寂静中,时间被缓慢拉长,连身份与尊卑都变得模糊。不像是孩童与成人,倒像是两个处在同等位置的人。
崇慧娘娘,在等沈星河的回答。
或许是太静的缘故,时间被拉长的没有界限,连呼吸都变得漫长悠久。
沈星河便在这寂静中开了口,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问道,“娘亲,我把你当做器物,你为什么还爱我呢?”
顾九思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就是沈星河最后问严方的问题,他把崇慧娘娘当成器物,为什么崇慧娘娘还会爱他呢?
这个问题在严方的意料之外,让他哑口无言,而后癫狂大笑,此时显然也在崇慧娘娘的意料之外。
她因这出乎意料的问题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回应。
沈星河便看着她道,“父亲曾有一个杯子,用整块白玉雕刻而成,上面镶嵌七十六州最名贵珍宝,大臣们夸赞它精美绝伦,乃世间仅有的无价之宝。”
“后来它碎了,他们又说它不过是个盛酒的杯子。一个杯子而已,碎了便碎了。”
“酒盛进杯中,又从杯中倒出,那杯子是盛酒的器物。我生于娘亲的腹中,又从娘亲腹中出来。”
“娘亲,是我将你当成了盛放我的器物吗?”,沈星河的声音带着迷惑不解,“娘亲,那杯子价值连城,我也不愿做那盛酒的器物。娘亲跟我一样都是人,我却把你当做盛放我的器物,你为什么还会爱我呢?”
他执拗地等一个答案。
顾九思看着他想,或许这世上的人,生下来便天性不同。
有人天生便阴险狡诈,充斥着所有的劣根性,作恶毫无缘由。有人如同一张白纸,命运化作笔墨,一点一滴书写性格。
更多的人生来便具善恶两面,始于选择,又在漫漫人生中此消彼长。
顾九思想,沈星河大抵是最后一种吧,生来便知善恶,却在每一次选择时,都走在了善的一面。
就像当年放过了他,也像如今在这般年幼之时被蛊惑,却仍旧设身处地的去想他的娘亲。
若不是亲眼见到,他不会想到,这世上原来还有这样的人。
如今亲眼见到,顾九思却又头一次想起了一个问题,在这世上,会不会有跟沈星河一样的人呢?
他们是不是也在漫漫的人生中面临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又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中站在了善的那一面?
这是顾九思头一次想到其他人,他下意识地想,若他们真的存在,他们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这场梦境,最终以一个沉默无声的拥抱结束。崇慧娘娘蹲下身,将小小的沈星河搂在怀里。
她在沈星河的背后,微微牵起嘴角。明明是一副想笑的模样,下一瞬便有清泪滑落在地。
像窗外的雨一般,不知何时会停。
宫宴进行过半,王公贵族跟诸多大臣们敬酒敬的热火朝天。
沈星河不知是第几次举杯回应,将杯中茶水饮下时,蓦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他低头看去,顾九思不知何时醒了。见他看他,便伸出手来摸他。
沈星河弯下腰,抓住他的手,却又不带任何力道。任由他抚过他的脸,一直向上,最终停留在眼尾。
确实是一张美艳莫辩到极致的脸,艳丽到跟记忆里的没有任何相似。可这双眼睛,却又从始至终,不曾变过。
沈星河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目光璀璨如群星,带着清浅笑意,“睡醒了?”
这真是一句没有意义的废话。
顾九思这样想,可沈星河看他的目光太温柔,他竟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睡醒了。”
说完又觉得这样的对话真是傻极了,不禁又多笑了会。
沈星河便也安静看着他,在他笑够时问他,“还要再睡吗?还是,回去呢?”
回去自是不可能回去的。
顾九思轻叹了一声,“小不点,你今日便十六了。”
沈星河不知他为何叹气,仍是点头应道,“是。”
“十六了啊”,顾九思翻来覆去念了几遍,而后道,“往后我不会再离你半步,从前的事便不要再做了。”
“若是还有下一次”,微风中传来他辨不清喜怒地声音,“我会生气。”
他没说是从前的什么事,甚至也没说清究竟是要说给谁听。
可顾九思知道,他想传达的已经传达到了。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幻梦境也随之震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怕也是沈星河进入幻梦境以后,为数不多的一点好处了。
幻梦境会因进入者的心神波动产生变化,眼前这一切皆受沈星河心神所引。
他在进入幻梦境以后便化作过去的模样,受幻梦境影响重复从前的经历,却又不会完完整整的将过去全部经历一遍。
有些会如实反映在幻梦境中,而有些他遗忘抑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忆的,则会被跳过,又或是被永无止境的推迟。
顾九思刚进入幻梦境时,始终也走不到他罚跪的宫室便是如此。沈星河不想让他瞧见他罚跪的样子,顾九思便无论如何都到不了他身边。
后来他因此难过,沈星河便再未拦过他。
顾九思知道,沈星河从未想过对他藏着掖着任何事情。他想告诉他的有很多,比如他那变故陡生的十六岁,那座云梦城唯一不禁酒的南风馆,他想要杀了他父亲和沈夜升的缘由。
或许,还有他毁了他成神之路,他却一直没有杀他的原因。
那些围绕在沈星河身上的谜团,桩桩件件,每一笔他都想告诉他。
他同样知道,至今没有答案,不是因为沈星河不想,而是因为恐惧,沈星河的恐惧从未消失。
顾九思一直以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星河因他难过舍不得再拦他,他便主动避开沈星河害怕让他看见的。
不去看他罚跪,不去看他遇见的权力勾结相互倾轧,不去看那些虚以委蛇。
可过了今日,沈星河便十六了。
这是他变故陡生的起点,从今以后的任何一个时刻,沈星河恐惧的源头都可能悄然而至,突然来临。
他又怎么可能接受,沈星河因为恐惧,便又一次不让他陪在他身边?
或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幻梦境终究没有再一次向前飞速跨越。
这场宫宴就这么持续过半,渐渐到了尾声。
顾九思躺在沈星河的膝头,沈星河再未提半句让他先走的话语,只是伸手一遍又一遍抚过他的墨发,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安抚。
他们便在这无声中,静静的等待宫宴的结束。
又一次推杯换盏后,席上众人酒足饭饱,开始小声吩咐下人做好回程的准备。
顾九思打了一个哈欠,也欲起身离去。就在这时,宴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臣有礼要送殿下。”
话音刚落,他拍了拍手,两位穿戴面纱的人走到了中央高台。
众人正不解其意,就听到那人又道,“一点薄礼,恭贺殿下生辰吉祥。”
接着,那两人将面纱取下,便听讶异之声响起。
顾九思下意识向那处撇了一眼,眉头皱起,猛地坐起身来。
台上站着的两人,一男一女,各有美貌绝伦之处。将这般美貌作为贺礼,倒也不能说只是一点薄礼。
可让顾九思反应这么大的不是旁的,而是他们的年龄。
便是没有摸骨,顾九思也能看个十成十。
台上二人甚至不能被称为男子女子,至多只能被叫做孩子。那女孩年不过十二,至于那男孩,怕是只有八岁。
能被用来送人的美色,绝不会是送来当做侍从。
果然,那人用一种暧昧的语气道,“殿下十六了……”
十六岁,该知人事了。
沈星河后来还是收下了他们,在一众不怀好意的暧昧之声中,这场生辰宴终是结束。
天上的星辰越发灿烂,映照在池塘上,仿佛一弯腰便能捞得起来。
顾九思坐在亭中石凳上,多看了池水几眼。回过头时发现,沈星河坐在他旁边怔怔出神。
那曾经只在耳根出现的薄红,不知何时,竟蔓延到脸上。
顾九思看了一会儿,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沈星河擡头看他,原该是要怪他笑他的。可不知为何,没看几眼,那脸竟又红了几分。
顾九思越看越想笑,笑的肆意妄为,若不是怕沈星河面皮太薄过于羞愤,他说什么也要多逗他几句。
许是他笑的实在太过分,沈星河饶是脾气再好,也到底忍不住,“九思哥哥,别笑了。”
顾九思忍了忍,忍不下去,只好蹲在他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脸,“你脸皮怎么这么薄?竟害羞成这样。”
沈星河乖乖将脸凑上去让他摸,听到这话后仍是忍不住又羞又恼道,“九思哥哥……”
顾九思被看的有趣,真想亲他一口。
说起来,这事真要怪起来,还真是只能怪沈星河面皮太薄。
那宴上讶异之声太响,他不过是觉得好奇才想去看两眼。又因为那两人岁数太小,便忍不住坐起身细看。
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很自然的反应。如果他没有忘记,他原先是躺在沈星河膝头的。
假如现在的沈星河,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当他坐起身的时候,坐到了沈星河的腿上,同样也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顾九思记忆里的那个沈星河,他没穿衣裳躺在他的面前,他都能做到面色心情毫无波动,连亲一口他都不肯。
眼前的沈星河,很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顾九思不过坐到了他的腿上,他便脸红的不像话。从他坐在他腿上的一瞬间他便僵住了,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若是顾九思再稍微逗他几句,他怕是羞恼的要去跳河。
险些要去跳河的沈星河看着眼前的顾九思,到底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怕他旧事重提般转了话题,“哥哥不问我,为什么要收下他们吗?”
顾九思知道他想转移话题,也不可能真逗的沈星河去跳河,微微挑眉,“我问这个做什么?”
“他们是送给我”,沈星河斟酌了下用词,发现没有什么合适的,便改口,“他们被送过来,不是只为了做个简单的侍从。”
“哥哥”,沈星河突然有点紧张,下意识握紧了手,“你会觉得介意吗?”
介意什么呢?
顾九思一手托腮,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而后笑道,“不介意。”
“为什么?”沈星河忍不住脱口而出。
说完他又忽地察觉到自己反应太大,下意识闭了嘴,又恢复以往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是沈星河自己都不知道,他方才还因羞恼而泛起薄红的脸,此时已经因为顾九思那句毫无掩饰之意的不在意而血色尽失。
从薄红到苍白,仅仅只在转瞬之间。
顾九思原本是不想说些什么话逗他的,他觉得沈星河现在太小了,又怕他说话没个分寸,真把此时面皮薄的沈星河逼的羞恼到去跳河。
可沈星河现在这样,有些话他不说,沈星河就要钻牛角尖了。
他轻咳一声,沈星河下意识看他,又似是觉得羞恼,别开脸去。
顾九思越看越觉得他可爱,索性连半点逗他欺负他的意思都没有了,正色道,“小不点,看过来。”
沈星河听话的将头转过来,脸上那种复杂又纠结的神色倒是没变,甚至因为心绪变化,变得更纠结了。
顾九思的心又软了几分,连说出口的语气都变软了,只是说出去的话对于沈星河来说,似乎也不是很平淡。
月亮洒下光辉,在池塘上泛起朦胧波光。
“你问我为什么不介意你收下他们,因为他们还是孩子”,沈星河便在这朦胧波光里,听到顾九思说,“因为你想到的这种事,没人会比我更了解……”
觉没错,他确确实实是在拿沈星河泄愤。
“或许我该恭喜你?”严方冷声道,“神魂俱灭的术法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不会阻拦你第二次。”
一旁的妖魔总算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要说话,就听到严方又说,“只要你还记得怎么用,他就永远得不到你。”
那声音冰冷而又残酷,响彻在整个大殿。
“可是,你能撑得住几日不睡觉呢?”
严方推开门走了出去,少年透着门向外看。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