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魔尊仙尊的爱情故事 > 好乖

好乖(2/2)

目录

我也不知我到底是在为谁不甘,又是不是借着他看到了被命运蹂躏得我。

他却很是云淡风轻,平静地瞧着我。

‘我诞生那年,神族兴盛,未有谁想过衰败之时。后来天地浩劫,我族十不存一,他族却获得喘息之机。短短不过百年时光,世间生灵便比我族多了数千万倍。那时我方知晓,万物皆有终时。天道予生又赋死,既始且终。’

他叹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又像是看别人。

‘大道无情,神亦无情。’

‘有情的神是活不久的。’

我不清楚有情的神能不能活得久,没了神骨的沈星河却是真的活不久了。

他被剔了骨,修为尽失不说,全身经脉也遭了重创。这世上生灵修炼全靠经脉,稍微损伤一点都难以进阶,毁坏成沈星河这般的,怕是早就下去见阎王了。

沈星河能像现在这般已经是奇迹,我希望他能像凡人那样活百年简直是痴人说梦。

青艾这样说我痴人说梦的时候我闭上嘴没说话,可他让我趁沈星河还没老的时候好好玩几年,省得扔了可惜的时候,我动手跟他打了一架。

说是打架,其实是我单方面地殴打他。青艾早年为情受了些伤,我让他一手一腿他也打不过我。

我将他揍得鼻青脸肿,揍到最后我却觉得委屈了。

沈星河活不久了,这件事从把他带回来的那刻我就知道。他伤的那么重,仿佛我眨一下眼的工夫,他就会消散而去。

我想了很久,觉得世上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丹药了。我是神仙和妖怪所生的杂种,也是世间最补的丹药。

这件事我隐瞒了很久,心想无论是谁发现了这个秘密,我都会杀了他,却没想到最后是我主动坦白。

可我这个最补的丹药也救不了沈星河,除了第一次我假意威逼,之后的这些天我们谁都没提这件事。

青艾冷眼看了我半天,怒骂我是全天下最大的傻子后便气冲冲地离去。

我确实是傻子,但青艾不懂,我从来没希望沈星河能像凡人那般活上百年,我只是希望沈星河不要彻彻底底地从世间消失。

沈星河是见不了阎王的,他是天生的神,便是被剔了神骨,他的归处也只会是虚无。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我上的了天也下的了地府,可这两处皆没有沈星河。

沈星河没了,便是真的没了。

我从王婆那里捉了只小奶狗,毛色纯黑,唯有胸前长了一撮白毛。

王婆拼了命地拦我,活像我夺了她的心头肉。我看着她时,忽然明白了青艾看我时的心情,恨铁不成钢。

她是一个凡人,怎么也夺不过我,没多久我便掐了个昏睡诀,将她放倒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正欲走时,我发现她的手正抓着我的衣摆。

她是极喜欢那只小奶狗的,我知道。它是她的心头肉,我也知道。

我在床榻前看了早已陷入睡眠的她半晌,终究还是叹着气走了出去。

拎着那只小奶狗到家时,沈星河正坐在那棵桃花树下,黑如深潭的眼睛里是灼灼的桃花。

他似乎是很喜欢那棵树的,这几个月来,他总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拎着狗准备进屋,他转过身,瞥了小奶狗一眼,很是稀疏平常地问我,“今晚想吃什么?”

他的厨艺很好,好的有些过了头。

任何食材到了他手中,都会变成珍馐。

从那碗鸡汤开始,他日日为我洗手做羹汤。我从一开始的惊讶犹疑,慢慢倒也开始习惯。

山涧里最不缺的就是鱼,他是惯于拿刀的,手指上下翻飞间,原本还活蹦乱跳的鱼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若是死在他手上,想必会少受很多苦。

我瞧了他很久,他转头望向我。

他一句话也没问,看我的眼神中既没有怨恨也没有鄙夷,仿佛只是对我看他太久这件事觉得疑惑。

他真好啊,安静又温柔,内敛又强大,便是被剔了神骨,也没有半分污浊之气。

“你要跟我睡觉吗?”

我说完便笑了,只当这是胡话。他停下动作瞧了我半晌,忽地轻笑一声,随后又似是没忍住般,连平日里瞧不出情绪的眼睛里都盈满了笑意。

我头一次见他这模样,原来他笑的时候是这般好看,这世间万千颜色都不及他半分。

“好。”

落日昏黄时,他洗净手将我打横抱起,走向了床榻。

沉青从天上下来时,沈星河正在给我炖汤。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越发觉得他当神仙的日子应该很无聊。他好像没什么有趣的爱好,既不爱听戏,也不爱出门踏青,整日里不是看门口那棵桃花树,就是给我这个妖怪炖汤。

算上今天这次,他已经给我炖了三十五种汤,丝毫不担心我这妖怪会觉得腻。

天天喝汤,怎么会有人不觉得腻呢?

沈星河真该感谢我是个妖怪。

我在心里腹诽几句,端着汤便往肚里灌,那个倒霉催的沉青便是在这时到了我家,直愣愣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没被当场呛死,真的是世间奇迹。

我站在原地咳个不停,始作俑者沉青倒像个无事人站在那里,仿佛突然出现在别人家里,惊扰主人的傻子不是他一样。

他这模样当真欠打,我是越看他越不顺眼,越看越气,于是咳得越发厉害。

沈星河刚开始还只是抚我的背帮我顺气,后来见我咳了半晌也不见消停,只好将我虚搂在怀里,一边轻拍我背,一边在我耳边说他做神仙时运气的口诀。

他做这些亲密的举止时行云流水,没有半分不自然,仿佛我不是趁他伤重掳他回来的妖怪,而是他的爱侣。

若是换作以前,沈星河这般待我,我便是不觉得这是做梦,也得怀疑沈星河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许是那汤真的没有白炖,他待我好不是一星半点,我竟也生出几分自信,被如此呵护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星河天性沉着,地位又异常尊贵,在天界几乎没有聊得来的朋友,沉青是唯一能跟他聊上半柱香的存在。

我不清楚沉青对此抱有什么看法,沈星河却是真心实意地拿他当朋友。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逐渐意识到沈星河是个十分好懂的人。许是他的地位和力量过于强大,以至于这天地间没有任何能够伤害他的存在,他不需要自保,也就不需要任何伪装。

如果沈星河对沉青没有任何好感,他就不会允许他三番四次地在他面前说废话。

沉青如今敢当面劝沈星河离开我这个以色侍人的妖魔,或许也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这样做无非是想让沈星河在我跟他之间做选择,好让我认清现实,知难而退。

不得不说,他实在是个很聪明的神仙。

我向来是最害怕有人拿我跟他人做选择的,我很清楚地知道,没有人会选择我。我能够被人喜欢,也能被人尊敬,可我永远不是那个被坚定选择的人。

青艾喜欢我,可他更喜欢那个让他受了情伤的人。他为了那个人伤筋动骨,修为尽散,丝毫不在意收敛他尸骨,帮他复活的我是什么心情。

小花儿尊敬我,可她更尊敬那条不负责任的黑狼。她为他怀了六个月的妖胎,为人的生气被那小狼崽吸食得干干净净,不过二十的年纪,就已经苍老到如同六十的老妇。

青艾自嘲地说他陷入了一场噩梦,小花儿笑着让我喊她王婆,他们又回到了我身边,却都没有好好地回来。

可即便如此,他们始终选择放开我的手,一次又一次。

我从未被选择过,这次也一样。

我就说这段日子好的过了头,原来噩梦在这里等着我。

真可怕啊,噩梦真可怕啊,我下意识地发起抖,心想这次再没有神明救我脱离深潭了。

我的神明,他抛弃我了。

我坠落在悄无声息的黑暗中,只觉得天地安静得可怕,仿佛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或许我早该习惯的,从我被父母抛下的那一天,我就该明白,我注定是天地间的异类。

这世间无人与我同路,无人与我度一生。

在这茫茫的黑暗中,我忽然听见有人呼唤我。

“我在这里,顾九思,我在这里。”

有人将我搂在怀里,抚摸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的,温柔地对我说,“我在这里。”

那个人是谁呢?我觉得疑惑,谁会留在我身边呢?我想看看他,我想问问他,能不能不要走,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我不想再被人抛弃了,我也可以很好,为什么谁都不要我?

无论是谁,无论去哪里,请带上我吧。

我挣扎着醒过来,眼睛被阳光照得睁不开,我什么都未看清,一只手伸过来遮住了我的眼睛。

沈星河在我身后轻叹一声,“睡一会儿吧,眼睛都哭红了,从今以后,不会有噩梦了。”

我把小狼崽带回来的第十六天,小花儿敲响了我洞府的大门。

她气喘吁吁,风尘仆仆,衣摆上沾满了草屑和灰尘。她在深山里走了十六天,遇到过蛇虫鼠蚁,狂风暴雨,我看见她跌在泥坑很多次,又看见她随手抹去污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她本来是走不到这里的,我给整座山下了禁制,让她只能不断地绕圈。除了回头和死,她本没有其他路能走。

我终究还是不够狠心。

小狼崽一生下来便很聪慧,在我这里待了这些天也没有反应。小花儿一来,它便如箭一般从我身边窜了过去,仿佛它一直以来都知道我是那个害他们母子分离的凶手。

我看着冲我嘶吼,向我露出獠牙的小狼崽,又看了一眼站在我对面的小花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小花儿或许忘了,她曾经像她的小狼崽一样,站在我的面前保护我。她曾经为了我举起武器,向那些想要加害我的村民大声地喊,她就是妖怪养大的孩子,她永远都是妖怪的女儿,谁想伤害我,谁就要先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见到她的那天,她都已经七岁了。她不需要我照顾她吃喝拉撒,我也不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带大。说我是她的父亲,实在是夸大了。

我所做的,仅仅是把她带在身边。

她在我身边待了十二年,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变得爱使小性子,高兴时喊我爹爹,不高兴就喊我糟老头子。

我一个妖怪,又不会变老,我明明容颜不变,青春永驻,她喊我糟老头子却喊得异常顺口。

每每问她,她就爱拿我的年龄说事。世人都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我也不过勉强够上三个王八,离龟还差得远呢,哪里有那么老。

跟她装模作样争辩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老去,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说来可笑,她带着妖胎,骨瘦如柴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这个被爹娘抛弃的杂种,竟然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悲痛和恐惧。

她是我带大的孩子,我想象过她嫁为人妇的样子,我给她准备好了嫁妆,我以为我能接受她的死亡。

到头来,不过是我在欺骗自己。

天下生灵皆有命数,我终究强求不得。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