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1/2）

欺骗

沈星河上辈子见过凌月络, 那时的凌月络既不是女子，也不是青蚨，而是涂抹在法器上的血沫。

他在无妄城里伤了根基, 带着众人行进时尚能强撑，一旦休息, 便只能在施好禁制后昏睡过去, 自我疗伤。

凌月络道行低微, 又怀有身孕。她几乎没有威胁, 只会在被保护之列，自然能轻易闯进沈星河施下的禁制。

可也因为她道行低微, 苏长林能将她斩杀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沈星河昏睡了一夜，第二日醒的时候, 便察觉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到他找过去时, 凌月络已死, 风月关的所有人将府邸团团围住，扬言便是不能要他们偿命，也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青蚨一族曾被世间生灵斩尽杀绝, 侥幸留的一支藏在九天炼里, 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沈星河来到风月关时, 就已经知道他们的真身。为了两方不起争斗，他早已给青蚨和众人身上下了禁制。

道门任何人都发现不了青蚨的身份, 青蚨一族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外界之人。

原先他们待上两三日便会走, 在此期间将会一直平安无事。

可沈星河没想到的是，青蚨中会有凌月络。

同所有数百年前就搬进九天炼的青蚨不同，凌月络在七年前, 也就是上一次九天炼开启的时候，才辗转来到此处。

她远离族群, 孤身一人在世间。并不是族群抛弃了她，也不是因为她喜欢外界。而是因为，养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长林。

凌月络出生之时，正是青蚨几乎被世人斩杀殆尽之年。

那年大多数青蚨被抓进囚笼之中，被人下药催/情，不断地产/卵生子。

凌月络就是其中的一位。

她尚在襁褓之时，便亲眼见到自己娘亲死在眼前。她本该按照惯例跟随而去，只留下心头血。囚禁他们的商贾却找到了买家，将几乎断气的她救下，随手卖给了他人。

青蚨有寻母寻子的特性，也意味着青蚨为母为子时效用才最强。买她的人总图一时之快，等不及她长大，通常取血不过三月，便会将她转手卖给他人。

及至她十三岁时，经手过她的卖家不知凡几。世间的青蚨也因为大肆的捕杀，终于到了销声匿迹的地步。

有道是物以稀为贵，这点放在青蚨身上也是如此。

青蚨销声匿迹时，十三岁的凌月络就成了一个香饽饽。

凡是知晓她存在的人，都向她当时的买家争抢。而最后的胜者，就是苏长林。

凌月络虽只有十三岁，却早已在不停地转手中认清了自己的命运。她以为她从今以后只会有无尽的□□以及仿佛没有尽头的折磨，直到有一天她像她娘亲一样生下孩子。

她孩子的出生，就会是她一切的终结。

可是跟她之前所有买主都不一样的是，苏长林给了她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

苏长林将她当做普通女儿家养大，教她读书识字，带她游山玩水。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只记得那是她娘亲的祭日。苏长林便把她放下心防，牵他的手那天当做她的生辰。

从十四岁直到二十岁，每一年皆是如此。

凌月络曾经陷入在这美好的幻梦中无法自拔，直到她二十岁那年，梦碎了。

那时只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她手中还拿着苏长林给她做的纸鸢。

她分明只是想喊他出来吃晚饭，却听到他同人商讨她何时有孕的事。

也就是那时她才知晓，苏长林善待她不是因为她特别，更不是因为喜欢她。

只是青蚨已经被赶尽杀绝，他再没有别的办法去找到一只雄性青蚨。一只雌性青蚨无法独自产下后代，而在很久以前，曾经有过青蚨为人产子的先例。

单纯地阴阳交合，青蚨永远无法为人产下子嗣。除非青蚨能发自肺腑地爱上凡人男子，才有一线可能。

苏长林对她这般好，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她。甚至从一开始，他想要的就跟那些曾经将她买下的人一样。

而在他十三岁直到二十这七年里，苏长林也从未放弃过去寻找另一个雄性青蚨。

每一年他同她说师门召回，都是在找青蚨。

可世间的青蚨死的死，囚的囚，侥幸存活的都已经躲进了九天炼。那九天炼七年才开一次，苏长林便是有上天入地之能，也绝对找不到另一只青蚨。

凌月络每每回想，都觉得万分可笑。苏长林年年都想撕下他那张面具，却只能一年又一年地在她面前演戏。凭着这份能耐，他不上戏台可真是屈才了。

可没人比凌月络更清楚，最可笑的那人，是她自己。

她那日在房外听得清清楚楚，却并没有选择逃跑。她竟然就留在那里，只是因为她不相信苏长林对她所做的一切全无半点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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