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羽（2/2）

虽然他一直记着他的娘亲和阿姐，无论对方是男子还是女子，都不肯跟任何一个人寻欢作乐，不肯轻贱自己，也不肯随意轻贱他人。

但是那些地方到底也不算什么寻常地方，他想留下，又不肯与人欢好，就只能顺着当时的情况局势，精通一些如今看来算是下九流的东西。

这世间的玩法又大同小异，翻不出什么新花样。便是打马吊是近些年才出来的博戏，对顾九思来说，也只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当然了，这只不过是顾九思打马吊打的好的原因，却不是他在这里大杀四方的理由。

桌上其他三人都打得愁眉苦脸，正绞尽脑汁地想下一张牌该如何出，旁边站着的人看得正入迷，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是以他们谁也没注意，顾九思往后靠了靠。他本该倒下去，却靠在了虚空之中，仿佛他背后有什么人给他依靠一般。

就在他准备退回去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背后的人主动向他走近，似乎是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浑身都放松下来，没有用一丝一毫的力气，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身后那人身上。

那人好似真的不知他此举带着几分故意，任他依靠着。像是他永远不会离开，能让他安心依靠到尽头。

顾九思到底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沈星河真好啊。

他面上不显，却用传音秘术将这句真好说了一遍又一遍。他看不到背后隐身的沈星河现如今的模样，却也知道沈星河定是一如往常般平静地看着他，如同他们曾共度的每个日日夜夜，默不作声地纵容他。

许是他靠得太久，便是沈星河也生出几分担忧，跟他一样用传音秘术问道，“累了？”

顾九思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笑道，“公孔雀求偶怎么会累呢？我那么多漂亮的尾羽还没打开给你看呢。”

沈星河自然也听到了许真棠他们的话，“他年纪尚小，心性纯良，到底是真性情了些。”

“我知道”，顾九思本就不打算责怪许真棠。上辈子他亲手教过沈星河的小徒弟，又如何不知他们的心性。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许真棠说得是错的。

上辈子他们相守十年，永远是沈星河纵容他，为他付出得多。他口口声声说爱沈星河，却从来都没能真正给过他什么。

他是配不上沈星河，可这不是他不待沈星河好的理由。就连公孔雀求偶都知道把自己最漂亮的尾羽亮出来给自己的伴侣看。他身为邪魔歪道的尊主，分明有很多的东西能给沈星河，他却一样都没送过。

无论怎么样，结局又是如何，他能重来真的太好了。

他要在走之前，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给沈星河。他要像那只公孔雀一样，把自己最漂亮最珍贵的尾羽，全都捧到沈星河面前。

莫说是打马吊，只要能帮上沈星河的，他什么都愿意做，也永远不会觉得累。

顾九思只觉得精神抖擞，桌上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到最后连整个落雷镇的人都来了，将附近堵得水泄不通。

顾九思啧了一声，想到了他回到落雷镇前，在山洞里沈星河同他说的话。

落雷镇能进不能出的事，沈星河在小辈被劈中时就已经知晓。可落雷镇古怪的除了天雷，还有镇上的人。

一个隐藏在七年才开放一次的九天炼，连外界不需要被天雷劈都不知晓的镇子，住在里面的生灵，又如何能跟他们这些外界之人的习惯礼仪如此相似，甚至连近些年才出现的博戏都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落雷镇的生灵并不是天生就住在那里。而是跟九天炼一样，他们都是从外界来的。

顾九思听沈星河说完这些后，还有闲心逗他，“小古板整日不是看经书就是下山救人，怎的知道什么叫打马吊？”

他本是怕沈星河哭完不好意思，想转移话题，却没想到沈星河轻轻笑了一下，“我娘亲在宫里的时候，无意间听宫中的侍女说过她入宫前家乡盛行的博戏。我娘亲也想玩，便费了一番打点，才将一套东西搬进了宫。可那时我娘亲才知道，那原来是四个人才能玩的。”

“便是算上我跟沈夜升，人数也是不够的”，沈星河似是叹息一般地道，“我一直都很想和我娘亲真正玩一次，却从未成功过。”

他上辈子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还是因为不会任何博戏，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真正解决落雷镇的问题，带着所有人从落雷镇逃脱。

这辈子他又将天雷全部挡了，他再去，那些生灵便会有所警觉。

在所有人都聚集过来时，顾九思想，他有很多漂亮的尾羽，现在只不过是他在走之前，送给沈星河的第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