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羽（1/2）

尾羽

顾九思回来的时候, 许真棠正在跟人打马吊。

他很显然不会玩，整张脸上都被贴满了白条。若是按照外界的玩法，他怕是早就输的底裤都没了。

许真棠一见到他来, 一双眼睛咻地一下亮起。他连牌都不要，站起来就往他这边左看右看。

换做以往, 顾九思少不得要逗他几句。这次顾九思倒没作弄他, 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你在找什么？”

“当然是找我师尊啊”, 许真棠胡乱往自己脸上扯了一把，“您不是跟我师尊一块出去的吗？您回来了, 我师尊怎么还没回来？”

他说话间还不忘四处查看，顾九思倒是注意到他的称呼变了, “您？你从前不都是喊我意明兄？”

这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许真棠的脸却红了。他找人的动作停下, 挠了挠自己的头，看起来似乎很不好意思。

顾九思正想他这是说错了什么话，就听到许真棠支支吾吾地道, “那, 那个您跟我师尊不是道, 道侣吗？我再那样喊您，那不就差了辈分吗？”

他说得郑重其事, 脸上也是真的羞赧万分。

顾九思上辈子只见过许真棠动不动拿刀的样子, 哪里见过他脸红成这样。他本想继续追问下去，看看许真棠到底能脸红到什么地步，手上熟悉的热度却让他收敛不少, 正色道，“你喜欢打马吊？”

许真棠啊了一声, 刚要说他不喜欢，就看到顾九思占了他方才的位置坐下，干脆利落地出牌了。

方思明彻底结束他跟秦海许的对决，从投壶那边走来的时候，许真棠已经盯着顾九思发了半晌的呆。

他随手敲了许真棠一个脑瓜崩，“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

“还能有什么？”许真棠揉了揉自己被敲的额头，“我在看，我们师，师……。”

他说了半天也没把师什么说出来，方思明却懂他的意思，叹道，“别师了，师尊他们的情况特殊，你找不到合适的称呼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许真棠哼了一声，“总不能按照平辈喊吧？我可不想跟师尊差辈分。而且师尊好不容易有个道侣，我要是随便喊，让师尊的道侣觉得我不重视他再把他气走了可怎么办？”

方思明看了眼在桌上大杀四方的顾九思，心道许真棠气走他不可能，他耍一万个许真棠玩倒是差不多。他心里这样想，嘴上倒是转移了话题，“你刚才发什么呆呢？我喊你半天你都没应，弹你一下你才反应过来。”

许真棠年纪小，心思纯，向来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方思明这般问，他就把方才的事忘了，老实地答道，“我在想他打马吊的样子有点怪。”

“怪”，方思明又转过头看了看，“哪里怪？打得分明很好。”

打马吊是外界近些年才流行的博戏，原先大家因为它形状似牌，只是各地用料不同，都叫它牌子戏。后来又出了叶子戏金钱飞等博戏，形状跟它相似，玩法却又不同，世人为了区分，就重新给它取了个名字。

因着它跟别的戏不一样，玩的时候必须满四个人，就像马有四足，无论是掉一足还是吊起一足都无法行动。久而久之，打牌子戏就变成了打马吊。

那桌旁边连坐带站少说有三四十人，除了他师尊的道侣以外，个个脸上都挂满了白条。要是这玩法跟外界一样，是以金银财宝灵石当筹码，他赚的钱怕是能买下一整个凌虚派。

幸好他师尊在云梦城还有私宅，不然就他们凌虚派那个穷的叮当响的模样，光看财力还真不一定能配得上。

许真堂想了好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说法，“就是打得太好了，好到让我想起我们二十八峰师伯养的绿孔雀。”

“绿孔雀？”方思明凝神思考了半刻，实在想不出来有哪相像的，只好问道，“哪里像？”

“还能有哪里像啊？”许真棠恨不得捶他一顿，他往顾九思那边看了看，默默拉着方思明走出去老远，才小声道，“每年春天的时候，那只绿孔雀不都在开屏？我问过师伯，她说它这是在求偶。绿孔雀把自己所有漂亮的尾羽都立起来，就是为了跟其他的孔雀炫耀，好吸引它心上的孔雀过来当它的伴侣。”

方思明觉得自己懂了，又觉得自己好像不怎么懂，“所以？”

许真棠气得想找他师姐师妹一块过来打死方思明这个蠢货，没好气道，“所以个什么所以，我说他现在就跟那只有漂亮尾羽的公孔雀一样，浑身上下都在炫耀……”

他们躲得很远，说话的声音也很小。可顾九思的耳力又岂非常人能及，许真棠和方思明说的每句话，都一次不落的落到了顾九思耳中。

顾九思听到他们这般说也不生气，只是觉得有意思的紧。他打马吊玩的确实极好，当年他在人世间摸爬滚打的时候，什么样的地方他都去过。

青楼/楚馆/黑市/赌坊，只要是他能够藏身，能够吃一口饭的地方，他全都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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