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心生涟漪(三合一)(2/2)
店小二自是感激涕零,忙领着他们下楼入座。
闻昭像是看稀奇似的盯着温玉舒,温玉舒正在吃刚上桌的鸡汁藕带,据说是刚折的,鲜嫩无比。
“看我作甚?”温玉舒道。
“没想到你竟还是个大善人。”闻昭拱手一礼,戏谑道,“失敬失敬。”
温玉舒道:“那不然还能怎么样,难不成勃然大怒,拍桌子摔椅子,大喝一声我是某某宗的谁谁谁,乃是修为多少级的绝世高手,然后被人当猴看?”
“你们仙门中人不就最在乎这些吗,恨不得走哪都把身家来历写在脑门上,拿鼻孔看人,觉得老子天纵奇才了不得。”
“你这嘴也太损了,”温玉舒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有,什么‘你们仙门中人’?说得好像你不是一般。”
闻昭突然倾身向前,在温玉舒耳边轻声道:“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尊,跟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不一样。”
呼吸之间的气息轻轻撞在他耳间,温玉舒没来由的心慌了半拍,随手抄起酒壶塞给闻昭,假意手做扇状扇风:“去去去,大夏天的挨这么近作甚,热得够呛。”
闻昭顺着他塞酒壶的劲儿直起身,眼里却突然起了莫名的笑意,一边饮酒,一边一眨不眨的盯着温玉舒。
温玉舒觉得更热了。
说好的临窗有凉爽江风呢,该死的怎么还不吹进来!正觉莫名慌乱间,门口忽然哗啦啦走进来一群少年男女,穿着打扮和明鸿文一模一样,头戴金冠,一身青衣,腰上挂着清音宗的身份玉牌,想来是成衣店老板所说的,前来探查许氏灭门一案的清音宗内门弟子们。
温闻二人坐的位置正对着大门,只用屏风略微隔了下,说话声稍微大一点隔壁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仙修了。
一行少年手拿各式仙器,进门后不上楼入座,反而直直向二人走来,为首的少年拱手道:“我乃清音宗内门长老飞鸾仙尊座下三弟子殷棱,敢问道友师承何处?”
“……”温玉舒回想起闻昭方才说的“恨不得走哪都把身家来历写在脑门上”,脸上顿时精彩起来。
闻昭下巴点了点屏风,仿佛是在说:“你看,没说错吧。”
外面少年继续道:“方才听道友言语里对四大仙宗颇有看法……”
“什么都要插一手,以替天行道为己任。”温玉舒脑子里想起下半句,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闻昭戏谑道:“仙门中人。”
温玉舒:“你这嘴也太损了。”
站在屏风外面的殷棱自觉已经足够放低姿态,但里面二人却如此放肆,竟然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想起自从宗主苏醒后,师尊飞鸾仙尊主动退出“代宗主”的位置,自己也从板上钉钉的宗主亲传弟子,变成了长老三弟子,在宗门里受尽冷眼也就罢了,有资历的弟子们都出门追捕灵剑宗弄丢的那些邪祟,出尽风头,自己却被安排来处理许氏灭门的案子,劳累奔波不说,还没机会扬名立万。
他心中本就不快,半路上同门师兄明鸿文还把至元丹弄丢了——至元丹不易制成,是师尊单独给他们的,如果一路平安回宗门复命后,还要把丹药交还回去,一走好几日,也不知道明师兄追到那个小毛贼没。
如果没追回至元丹,就算他们把许氏灭门案办得漂漂亮亮,回去后也难免被师尊怪罪。
想到这里,殷棱脸色更不好看了,他一脚踹开屏风,怒目道:“哪儿来的邪祟妖魔,敢在清音宗面前作恶!”
温玉舒瞪了闻昭一眼,知道他方才故意在他耳边说那句魔尊的用意了,原来是为了钓这个二愣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屏风哗啦碎成渣的时候,酒楼大堂齐齐尖叫,众人抱头鼠窜,眨眼间散得干干净净。柜台拨算盘的老掌柜哪也去不了,只好背靠柜台面朝墙,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暴殄天物啊。”温玉舒看着满桌沾满碎渣的好菜,忍不住叹了口气,夹起一块清蒸鱼,遗憾道:“清蒸江鱼,刚从江心捕捞起来,葱丝细切,沸油泼面,拿捏十分的火候,才能做到鲜香味美。”
闻昭忍了忍,道:“咸口的。”
“知道,这不给你点的吗,可惜了还一口没吃。”温玉舒放下筷子,“这位殷……殷棱道友,知道浪费可耻容易遭天谴吗?”
殷棱目光微沉,他来泰平州已经两天了,不仅没抓到许案真凶,甚至连一点有价值的线索痕迹都没找到,在宗门师弟师妹面前丢尽了脸面不说,如果再找不出点东西,宗门那边也不好交代。
所以方才在酒楼外感受到里面有修行者时,他便提高了警惕,又听里面人说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心中更多几分怀疑,便故意来试探,没想到这两人一唱一和,根本没把放在眼里,被如此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为了坚定心中道心,就算此二人不是许案凶手,也不能放过!
温玉舒见殷棱手掐法决,还等在门口的几个少年男女也亮出各自武器,道:“……打架倒是没什么,只是你们仙门大宗有没有专门的善后部门呀?”
殷棱:“?”
“就是负责赔钱啊,你们这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把人家酒楼的桌椅板凳、杯盘碟碗打坏了不赔吗?”温玉舒啧啧道:“原来你们名、门、正、派只负责搞破坏?”
“你这嘴也太损了。”闻昭扬眉笑道,“原话奉还。”
“这叫摆事实讲道理,又不是我们主动挑事,”温玉舒摆摆手,义正言辞道,“我们迫于无奈被动应战,总不能还赔钱吧?那也太冤了——如果四大仙宗之一的清音宗内门长老飞鸾仙尊座下三弟子殷棱殷公子付不起这笔费用……”
“啪”一声脆响,殷棱扔出一块黄橙橙的金锭。温玉舒笑着点点头:“果然是大宗派,就是这么豪奢!好了,你们开打吧。”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殷棱拦住他:“想走?没那么……”
……没那么容易。
“我又没修为,难道殷公子要先拿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病人开刀?大宗门弟子捡软柿子捏不太好吧……”
殷棱让开道,咬牙朝门口的师弟妹们道:“看好他!”
温玉舒大摇大摆走到门口,正要踏出酒楼门槛时,忽然回头道:“殷公子,一会打架的时候留心点,你只付了这座酒楼的赔偿款,隔壁左邻右舍可没给钱。”说完边往外走,边絮叨道:“真不愧是高门子弟,打个架的成本如此之高,难怪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大宗门里跑。”
殷棱:“……”
温玉舒路过柜台,见穿着浆洗得发白长衫的老掌柜还在面壁,便笑道:“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没什么意思,要不一起去街对面的赌坊玩玩?”
***
大概这年头还没人开创仙修打架开盘的盛举,温玉舒要坐庄开盘堵输赢的话音刚落,一时间整座赌坊雅雀无声,连赌坊老板都惊呆了。
“各位不要怕,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一局定胜负——各位,压仙修打架开天辟地头一回啊,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温玉舒笑笑:“清音宗的小道友们要押注吗?”
清音宗众人看他就想看疯子一样。
“难不成对你们殷师兄没有信心?”温玉舒惊讶道:“你们殷师兄高门出身得名师教导,又有仙器法宝护身,我们家闻道友什么都没有,闲着没事来泰平州赏景,饭还没吃一口,你们清音宗就打上门了,可怜我家闻道友被逼无奈,只能饿着肚子上场……”
几句话说得围观群众看向几个清音宗弟子。
清音宗弟子们细细一想确实有些理亏,齐齐臊眉耷眼。
温玉舒等下注的时候只看到酒楼那边发出几次亮光,什么声音都没有,不知是不是放了什么隔音阵法。众人下了注后,几个胆子大的,探头探脑往酒楼看去。
又过一会儿,温玉舒见那边没了亮光,便道:“应该结束了。”
那几个胆子大的,已经顺着街边往那边去了。
清音宗众弟子们虽然表现得很镇定,但温玉舒从他们脚尖的方向已经看出他们的焦急了,便笑道:“走,一起去看看。”
从外面看上去,酒楼没有一丝破损,清音宗众弟子围着温玉舒走进酒楼大门,里面竟然也丝毫无损——除了方才那扇被殷棱踢碎的屏风,连一只杯子都没碎,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上,连桌上摆着的饭菜也都一摸一样,甚至还带着一丝余温。
但是,没有人,大堂里一个人都没有。
温玉舒擡脚往楼梯走,几个清音宗弟子拦住他,他笑道:“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们又不能在你们十几双眼皮子底下飞了,不在楼下,除了能去楼上还能去哪?”
众弟子交换了下眼色,几个打头阵的走在前面,手里紧握着仙器。温玉舒道:“放轻松点,你们这样,搞得我都紧张起来——闻道友!你还活着吗?”
温玉舒朝二楼高声道。
没人回应。
温玉舒假模假样道:“看吧都没响儿,你们殷师兄极可能把他打死了,唉,我苦命的闻道友。”
楼梯终于走完了,众人齐齐看向临窗而立、正在看江面风景的人。
青衣金冠,腰上挂着清音宗玉牌。
“太好了,殷师兄赢了!”众弟子欢呼道。
殷棱转过身,怀里抱着只雪白的小狐貍。
“哪来的小狐貍,真可爱。”有女弟子问道。
殷棱淡淡道:“应是那人养的灵宠,方才那人快死的时候,想用这小灵狐挡刀,我心中不忍,便把他留下来了。
“殷师兄仁义良善,真不愧是我被楷模。”
“我们要向殷师兄学习!”
“殷师兄修为深厚!”
一番恭维赞美后,有人问道:“殷师兄,那人尸体呢?”
“烧成灰,撒外面江里了。”殷棱道。
“是刚才那几道亮光?殷师兄修为进步好快,听说修为至少要到金丹期才能把化骨术练到这种程度,莫不是……恭喜殷师兄即将破镜金丹境!”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夸赞。
“殷师兄,这个人怎么处置?”有人指着温玉舒问道。
“杀了。”殷棱冷冷道。
“殷师兄……他没修为,又没做什么恶事,杀他有违宗规……”有人道。
殷棱:“那就留下来给我养狐貍。”
众人:“……”
“殷师兄,刚才这人还在外面赌坊开盘,赌你们输赢呢,真是不自量力。”
殷棱问:“他输光了?”
“可不是,他把所有钱都压在姓闻的身上,能不输得精光才怪。”
殷棱走了几步,突然追问了一句:“谁赢得最多?”
“好像是酒楼掌柜?拿了好几块金锭来压殷师兄赢,也不知他哪来的金锭。”
殷棱回头看了温玉舒一眼,嘴角轻笑了笑。
***
闹了一场,谁都没那个心情继续在酒楼里吃饭,清音宗一行人回到暂住地——许府隔壁的小许府,五服外的旁系,据说当年分家分得不怎么愉快,虽然挨得近,但几乎没有什么往来了。发现大许府出事的就是小许府,夏日炎炎臭味难忍,上门理论才发现隔壁远亲出了事,吓得连夜搬了家,正好给清音宗一行人腾位置了。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有人见温玉舒跟在殷师兄背后,便道:“你去那边找间厢房住下……”
“不是要照顾小狐貍吗,当然要跟着殷公子。”温玉舒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众人:“……”
这是攀上了我们殷师兄?
温玉舒在众人瞩目下合上房门,朝“殷棱”笑道:“殷棱呢?真被你烧成灰撒江里了?”
“清音宗有他的魂灯,暂时不能杀,我把他扔灵犀石里了。”“殷棱”面容几番变化,肩膀加宽身高拔长,眨眼间变成闻昭:“眼睛还挺毒,怎么发现的?”
温玉舒道:“你连明鸿文一照面都能杀了,还能栽在殷棱这半罐水身上——你那会故意说什么‘杀人魔尊’引诱清音宗的人,我就猜到你想做什么了,怎么样配合得还好吧?”
“酒楼掌柜那些黄金赌资是你给的?”闻昭不答反问。
“对,那掌柜人不错,我看他在江边摆了个粥铺施舍穷人,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都快浆洗得发白了,但给店小二穿的衣裳还很新。”
“你想让他赚点钱,所以偷偷塞金锭给他,让他压殷棱赢?”闻昭道。
听闻昭这么一说,温玉舒也发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半会琢磨不出来,便问道:“哪里有问题?”
“他一个省吃俭用乐善好施的人,哪来的那么多金锭?”闻昭道,“你以为你在帮他……孰不知是在害他——你是在出门前柜台那偷偷塞的金锭给掌柜吧?”
温玉舒:“你连这都知道?”
“老掌柜迎来送往做了生意几十年,早就人老成精,你拿金锭给他的时候,人家把你当瘟神,根本不想沾上一星半点,生怕惹上什么麻烦,结果你还让别人去押注,这下好了,全泰平州都知道老掌柜赢了钱,后半辈子别想过安慰日子了。”
闻昭道:“你当自己摆了副棋盘,人人都是你盘上的棋子,你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说到底还是嫩了点,真以为自己算无遗策?还是省省吧。”
温玉舒怔了怔。
何尝不是,他穿书而来知道剧情的发展方向,以为能靠着剧情占尽便宜,但世事变幻,只闻昭这只蝴蝶,就足以把整个剧情掀翻——覆盘之下,他还能走多远?远的不说,就连杨霁都还活着。
温玉舒打了个寒颤,擡头望着闻昭。
闻昭眉头微皱:“去床上躺着,见不得你那副走两步都喘不上气的娇弱模样,有伤在身不好好歇着,我看你是要折腾上天。”
不说还好,一说温玉舒便觉得浑身都不舒坦,顿时萎了,拖拉着步子走到床边,爬上去躺平,打着哈欠道:“能躺平谁还想折腾,闻大佬啊,把你的金大腿给我抱抱?”
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睡意昏沉下的呢喃。
闻昭站在原地看着他,良久,才上前轻轻给他盖上被子:“不学无术的小混蛋,但凡去翻翻灵剑宗的藏书阁,便知灵犀石结契比合籍绑得更深。”
“金大腿算什么,你捡着这世上最大的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