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心(2/2)
夕阳的余晖照着他一双利眸,发丝杂乱地吹拂在脸上,身后的北岐人鲜血喷涌,洒在大地上,也溅落在了徐清淮冰冷的甲胄上。
砍落的衣角飞扬出去,元霄酆被徐清淮逼出几仗远,险些被徐清淮当即要了性命。他擡臂一看,手臂上已经往外渗血。
徐清淮阴森的眸子扫过四周,左侧面的长刀砍来,徐清淮转动腕部,用鸿雁故音抗住来刃,而后扭身迎着那人的腰侧一肘挥过去,力道极重,“砰”得一声将对方击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高举钢刀,猛然落下,刺穿了那人的胸膛,顿时血花四溅。
正值此时,右侧风声乍响,徐清淮微微偏头,叫他击了个空。徐清淮趁着转身之际擡刀,将对方的长刀挑起击落,而后挥砍过去,距离对方方寸距离时候被狠命握住。□□的马匹骤然前奔,带动着未及反应的北岐人,而后又倏然停下,钢刀便猛地刺入了那人的胸膛。
只片刻时间,马下便已尸横遍野。徐清淮煞白的面容沾染血色,眼中尽布红丝,如恶鬼罗刹一样提着滴血的钢刀,看向前方的元霄酆。
“侯爷!”尚青云自远处策马而来,替他挡住了身后再度意图袭击的北岐人。徐清淮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面前一道寒光闪过,他擡刀一挡,只见两刃又一次碰撞,元霄酆的长刀逼近自己的胸膛,徐清淮咬紧牙关推过去,将自己的刀锋蹭在了元霄酆的喉咙之上。
不知为何,元霄酆虽然没有为他留有余地,却似乎并不忍心杀了他。元霄酆的脖子渗出了点点血迹,仰面看着徐清淮忽然一笑。
徐清淮狠戾道:“为什么?我本不想与你死战,可你偏要激我!”
元霄酆握刀的手臂微颤,“沙崧两州本就是北岐之地,徐傅从我们手里夺下了他!如今他死了,而你是他的儿子,此仇……我北岐必报!”
两人距离极近,徐清淮咬着牙道:“……那你的弟弟,是不想让我帮你找了?王爷不将他的生死放在眼里!”
“你也要拿他来胁迫我,可这十余年……我已为他受了太多的胁迫。今日之战,也是为了他。”
徐清淮一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一松,元霄酆趁此机会退开些许距离,看着徐清淮的神情哼地一笑,“我唯有以此战功报朝廷,来日在找到他时,才能保住他!宗室之争,将军觉得我北岐的皇帝能将他放过吗!将军知道失去至亲的滋味!”
徐清淮沉沉地呼吸,这句话在元霄酆嘴里说过两次。他狠命地奔过去,猛挥几次钢刀,夕阳之下,火星四溅。元霄酆极力抵抗着,却见徐清淮转腕将刀锋伸至自己的刀下,但并未刺过来,而是将他的长刀挑起,扎在了地上。下一瞬,元霄酆的脖子猛地被拽住,带着血腥味的臂膀狠狠勒着他,带着两人身下的两匹马紧贴在一起,前蹄齐擡,嘶鸣阵阵。
徐清淮轻颤着嗓音问道:“你说什么?”
元霄酆仰面断断续续道:“将军若是……为自己的母亲痛心过,那你我也并非死敌,若我赢不得战功,来日护不住我的弟弟,我还不如死在将军的刀下。也请将军为我……护着他。”
徐清淮并未用力,只是死死禁锢着他,叫旁人看不出端倪。低声道:“王爷知道我的母亲……”
元霄酆咳着,“我纵使知道,你我也终究是两国之臣……攻打沙崧,我受得是皇命,将军的军令之上也是皇命。你我皆知自己要做皇帝的刀下鱼肉,可除了遵从,别无他法。”
徐清淮明白一切,北岐皇帝就是当年害小太丢失的人,也是如今拿小太子胁迫元霄酆必须出兵的人。徐清淮的手上是萧云山的亲哥哥,而元霄酆的对手是北岐鸿岳的亲儿子,这一局,到底该怎么破……或许迫不得已与被逼无奈都不足以描述他们的心境。因为他们了解各自皇帝的一切图谋,他们做了太久的提线木偶,受皇帝摆布太久了。
元霄酆道:“为人下者,要做一个瞑臣,看不见这世间的不公,看不见上位者的恶意与残害。”
他们都只是斗兽场里的一只牲畜,只管遵从主子的命令撕咬他人即可。为人臣者,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遵从皇命,看不见其余一切的污浊,纵使眼前已经满是黑暗,纵使明知皇命也并非全都是对的。文官清流表皮下的贪官污吏也好,明君圣主背后的阴暗私欲也罢,看见了也要装作看不见,最后将自己也混在那一滩污泥中去。
他们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因为知道自己是臣子,从未有过掀翻这污浊天地的心思。
可天下之大,悠悠千载,当真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徐清淮锢着元霄酆,北岐的士兵将前几日抓的俘虏架在马匹上,横刀架在脖子上威胁着徐清淮放人。马上那京城官员大呼着:“侯爷!救我!我替你上书保你!”徐清淮充耳不闻,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为瞑臣是要障了自己的目,封了自己的耳,是要自寻死路。漫天的风沙已经将他困了太久了,眼前的困顿已经让他忘记了自己的归依之处,将他逼入了绝境。阵阵微风吹着他凌乱的发,夕阳照着他无神的眼眸。雪狼盘桓于苍穹,风过于耳,吹散眼前的迷雾,叫着他的名字。
徐清淮,不如破了这天下。
阴沉地嗓音开口:“王爷与我可让天下障目,朝廷翕耳。”他一道利刃挥过去,将那大呼救命的京官当场砍下头颅,浓厚的鲜血喷涌,满溅了大地与两国将军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