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2/2)
“我与你说这些,不过是想为他争一分该有的公平罢了。毕竟我利用了他对你的好心,让你受了伤,也让你加重了对他的怀疑,我于心有愧。他如今怕是还在为你负伤的事情寝食难安。”
徐清淮带着几分疑虑,“你——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徐将军,我们南绥人一生只爱一个人,那便是为自己摘莫要觉得我受了情伤。”
“……”
祝邪道:“天下人皆听天命,南绥人以面具为生,或许早已忘记了忠诚和束缚的界限。但如果不听天命,似乎也不会死,不仰仗别人,也不算罪过。”
南绥人一行车马渐行渐远,徐清淮望着寂寥的天空中孤飞的雁,竟在闷热中感受到了一丝即将入夜的冷,马上就要入秋了。
温南从远处策马奔来,禀道:“主子,云山公子往京城南郊方向去了。”
山头渐渐隐进了黑夜里,月上拢着一层云。
萧云山经常去看望他的师傅,但离京两个月他确实从未去看过,以至于徐清淮还没寻到任何机会跟过去,如今圣上回銮在即,他却匆匆去了。
徐清淮实在想不明白,萧云山的琴技是他师傅教授的,那么那位师傅才能算得上是大昭第一琴师,但朝廷却分毫不知。萧云山要行孝道,却总是黑夜离去,清晨归来。
他真的从未了解过萧云山,直到今日听祝邪说了那番话,他更觉自己对那人一无所知。他好奇极了,既好奇那个人,也好奇那人的师傅。从不露面的绝技乐师,他曾派人暗中跟随萧云山多次,却永远停在某个山脚下,不见了前面人的踪影,像是忽然被拦在了世外桃源的外面,进不去也寻不到。
那人似乎与抚宁侯府有什么瓜葛,抑或是说与他母亲有什么瓜葛,不然不会派萧云山前去偷盗母亲的遗物。或是……他从来不敢细想,怕想多了最后只是黄粱一梦,怕到头来连眼前所得都成了泡影。
马匹的狂奔伴着尘沙,在黑夜里踽踽独行。
路途像从宽敞大道走入了昏暗小径,山林苁蓉,夜里的风声细腻,树叶簌簌如鬼影。徐清淮顿时缓下马蹄,从腰间叩开刀鞘,目光凛冽地环视四周。
温南见状,立刻拔刀警戒地护在他身后。
只一刹那,从小径的深处射过来一支冷箭,嗖的一声划破徐清淮的衣衫,惊得马匹嘶叫一声。
温南道:“主子!”
徐清淮不语,冷眼瞥了一眼肩膀划开的衣衫,分毫没有伤到皮肉,他盯着前路,那像是一处等着他的深渊,似乎正张着血盆大口告诉他,这支箭只是警告,随时准备射出第二箭要了他的命。
纵横沙场多年,徐清淮知道冷箭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站在远处的黑暗中,直直地对着他,分毫不加掩饰,纵使有百步穿杨的本事,又怎么能分毫不差地划破他的衣衫。
徐清淮不在意,往前走,刀刃泛出光亮,一整个出了鞘。而后又是一声嘶鸣,徐清淮□□的马匹惊跳起来,将人甩了出去。
徐清淮滚在地上,立刻扶刀正身,见几道微弱的光亮嗖嗖几声飞射而来,犹如雨下,擡刀便挡,勾出一道新月般的弯弧。
温南道:“主子,往回退吧,不如白日再来!”
正说着,比方才多出几倍的箭蜂群一样袭来,在黑夜中发出鬼号一般的声音。徐清淮翻身躲过,将来箭砍作两截,被活生生逼退了数十步。
忽然几道鬼影闪过,在周遭的林中穿梭,若说那是一处不可靠近的世外桃源,倒不如说是把守森严的阴曹地府。徐清淮喘息着盯着前面崎岖的山路,树林遮掩着像是一道鬼门。
只闻一声叫唤,“徐清淮!”
徐清淮猛然循着声音的来处看过去,只见一个清白的身影立在黑夜里,握着一把刀挡住了要从林中窜出来杀他的黑影,毫无畏惧,但在转脸看向他的时候,脸上却忽然变作惊恐。
徐清淮看着萧云山,刹时脑中一片空白,背上一阵寒凉,不知多久才觉得肩膀没了力气,疼痛与血液的温热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