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消而化之(1/2)
简雍将刘禅和张存让到正厅,里面已经摆好了早餐。内容谈不上丰富,每人一碗荞麦面、一碟腌豆角,但那面条却是用商务司出售的菜籽油烧热后泼的,油光闪亮,香气扑鼻。
刘禅正好饿了,顾不上寒暄,抱起饭碗直接开吃。简雍和张存对视一眼,互相道了声请,也端起面碗开动起来。这一位世子和两个重臣就在堂前“悉悉索索”地呛面,居然越吃越有胃口。刘禅和张存都把面条吃了个精光,连碗里的葱花也没剩下一粒。
“呼——”
吃饱了肚子的世子放下饭碗,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冲简雍伸了伸大拇指:“宪和先生,贵府这碗面确实霸道,简直比楚苑流觞的金丝玉线还可口!”
简雍见世子说得夸张,忍不住大笑:“金丝玉线百钱一份,单是鱼鳍切丝油炸便须耗费不少功夫。让世子这样比,在下这碗素面可算是冒昧了。”
刘禅跟着哈哈:“何昧之有?加了鱼丝那不也是一碗面么?精雕细琢,何如大道至简,先生这面当值百钱,回去就让我爹还你!”
简雍又笑,只觉得这个坑爹的世子格外随和,丝毫也不见生。见大家都吃好了,便吩咐下人收了餐具奉上热茶来。
刘禅抿了口茶,将话题引入正轨:“这做饭似极了做人,求美不如求真。先生位及掾主,餐食简朴如昔,令人感佩。父亲常忆涿郡往事,谈及与关张及先生,所经生死、历历在目,而诸公初衷犹在,诚为可贵。”
简雍没想到小主公会追忆往事,一下被代入了情绪,两眼盯着院里墙头的蓬草呆了片刻,叹道:“历经生死、其言倒也不虚。主公创业艰难,辗转千里,先后数十载。今见起色,更应自勉,岂敢得意而忘形?”
“处仁先生可知,简掾主一介书生,却随左将军经历大小二十余仗,每亲临矢石,毫发未损,堪称奇迹。”
刘禅说罢看向张存,唬得简雍连连摆手:“那是主公怕我出事,每临阵只要我守在后方,自己同云长翼德去冲锋。我这个毫发未损委实有些难堪。”
张存不禁意外。简雍平日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谁想得到他也是饱经战场淬炼的人,以此论之,胆识未必输给关张。
话题聊到这里,在座的都还没弄清楚刘禅的目的。昨晚将军府来人通知,说世子与张处仁明早来吃饭,简雍还暗自嘀咕恐怕没这么简单。如今这娃娃痛陈革命家史,显见是别有用意。但他迟迟不揭锅盖,简张二人也只好陪着。
“先生本为将军股肱,论资历忠诚,当与关张比肩。今孙公佑、糜子仲等后进之臣位在君右,其不平乎?”
刘禅忽然来这么一句,场面顿时安静下来。简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了眼张存,见他也是一脸懵,显然也被世子这句搬弄是非的话给惊住了。
张存这才明白刘禅为何要带他来吃这顿早饭了。他因法正后来居上闷闷不乐,甚至消极怠工。跟简雍一比,这格局的确太小了。
一向以诙谐着称的简雍此时完全没了笑意。作为督掾主事,监察官吏正是他的本职工作。刘禅刚刚的言论涉嫌挑拨同僚关系,这是严重的越线行为,即便是世子也不能听之任之。在对待工作的问题上,简雍可是从来也不诙谐的。
他罕有地扳平了面孔,正色道:“昔日黄巾作乱、民不聊生,主公与我等皆寻常县民,若图私利,隐匿泉林苟活可也。所以结零星之力、思补天之功,盖为苍生尔。今汉祚旁落、社稷倒悬,去曹操而就主公者,皆以兴复为任。若不选贤任能,使天下英才各尽其用,所谓兴复,空谈也。不尚贤而尚亲,此取败之道,世子适才所言,殊为不妥,盼勿复言之。”
简雍这番话简直就是一顿大耳刮子当面拍到世子的脸上,可说是一点儿余地也没留。不过这耳刮子打在刘禅脸上,疼的人却是张存。刘禅本就是故意引出这话来敲打张存,眼见张处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刘禅目的达到了,不恼反笑:“先生说得极是。水惟善下,山不矜高。成大事者必海纳百川。昔高祖不及项羽,困于汉中,用萧丞相言,筑高台拜将于韩信,遂有关中帝业之姿。今曹操势大,更须广揽英雄,倘使亲疏有别,上下不睦,难成大事。此一条尤为要紧。”
简雍闻言一愣,心想这孩子不是挺明白的么?怎么方才净说些胡话?
张存的两只耳朵早已红透,见被戳穿了心事,不好再装傻,对刘禅俯首一拜,惭愧地说:“掾主高洁大义,世子用心良苦,存惭愧不已。后当恪尽职守,不敢怠慢。”
张存当面认错,倒是出乎刘禅的意外,同时也被此人的坦率感动,赶忙起身过去将他扶起,笑道:“好!昔日廉颇不甘于蔺相如之后,累次相逼。后闻将相之辞,遂负荆请罪,成千古佳话。处仁今日有廉将军之风,未来也定能建功立业、名存青史。”
简雍这才反应过来,合着世子方才之言是为了开导张存。难怪一早跑来又是吃面又是回忆的,当真是个人精。心中不禁感慨,这娃娃非但有见识,更懂人性,以他这个岁数,可真是神奇呢。
三人再说几句闲话,张存便告辞回去履职。简雍也该上班了,因此并未留客。可刘禅的任务还没完,得跟着张存一起去司马所。
到了地方,不等门卫通报,径直跑进去找法正。法正见世子和张存同至,面上不动声色,垂首见礼:“法正见过世子。”
“孝直先生不必多礼。先生执掌军事,乃国家肱股。禅来得突兀,因有一事不明,盼先生赐教。”
刘禅故意卖个关子,引起了法正的兴趣。他有意无意地瞄了刘禅身后的张存一眼,笑问:“敢问世子有何不明?”
“先生祖籍郿县。闻董卓筑坞于此,藏天下珍玩。屋有梁而无瓦,却储得三十载粮食,不知何以为之?”
法正一口茶差点当场喷出。心想您这一大早领着个刺头来,一句正经话没有,上来就无厘头,不会是来找我茬的吧?有梁无瓦那叫屋吗?那不就是个鸟笼子么?还储个屁的粮食。
“无稽之谈。郿坞城高池深、宫阙相连,内可屯兵数万,焉有无瓦之房?卓虽残暴,却非痴傻,岂容戏弄?”
法正话里有话,暗指刘禅戏弄自己。刘禅却似没听懂,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有瓦!我还奇怪,若没了墙瓦仅余梁柱,这房子还能叫房子么?”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法正这才听懂,这哪里是说房子,分明是在说他。法正何等聪明,立刻想到他和张存的事一定惊动了刘备,否则谁能使唤的动刘禅?
想到此忽然有些紧张,赶忙敛容稽手:“世子微言大义,正知之矣。”说罢转向张存,正色道:“处仁,过往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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