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黎春风的工作机会变得比之前更多,在社交软件上受到的关注也更多。
邱一燃的影集成功再版,封面变成了最近冒出头的小模特Sprg。
有人开始猜测她们的关系不一般。
更有的消息传出来——
这组照片,是Sprg在出道以前就开始使用的公式照。
说Sprg之前来到巴黎被烂公司骗了很多钱。
是Ian帮她联系那些品牌。
是Ian帮她牵线搭桥,让她有了现在这些工作机会。
人们对情感八卦的编排,总是具有百分百的激情,强过其他一切。
有好几次,邱一燃都想出来否认。但最后,都被黎春风拦住。
因为黎春风觉得。
事情还没有往离谱的方向猜测,还算是与事实搭边。
不至于要那么严肃地进行否认。更何况,出来否认之后被拍到,也会愈演愈烈。
于是外界对她们的猜测越来越多。
后来,又有业内的人看到不算有名气的模特Sprg总是去探班Ian,并且举止亲密,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有了板上钉钉的事实加以佐证。
但两个人都没有解释过。
因为没办法解释,没办法否认她们相爱,也没办法向所有人证明——
她们的爱很纯粹,从来不夹杂任何直接利益。
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事情。
黎春风倒没有因为这件事觉得很伤心。她如今已经对这个圈子的认识更深,知道舆论和媒体都只会先确定结论,然后再去寻找可以证实结论的细枝末节,最后将一切敲定,不容当事人辩驳。
倒是冯鱼很为她们抱不平,
“要是这么说,我不也是Ian帮拍的公式照,还和她关系很好总是去探班吗?”
黎春风总是听到就叹一口气,“那你和她结婚了还隐瞒起来了吗?”
冯鱼一下子没话说了。
黎春风没再说其它的。
她知道,要想堵住人的嘴,只能靠实力。
而现在——
她那些新的工作机会,尽管让她不至于像之前那般穷困潦倒身上连十一欧都没有,但显然还不足以支撑她站在邱一燃身边。
而这些声音,是她从决定站在邱一燃身边起,就应该承受的。
日子在滚滚而来的工作机会中过得很快,黎春风开始面见新的经纪公司——
在这个圈子里光靠单打独斗还太难了些,如果能签新的、有资源的、靠谱的经纪公司,那自然比现在的状况要好。
有家经纪公司看中她颇具特色的东方面孔,建议她可以取个更具有东方色彩、并且能有记忆点的艺名。
她本来觉得自己的本名就足够。
因为邱一燃说过——这是一个很温暖的名字。
可回来的路上她又思考——
如果她想要在这个圈子里爬得更高,太过温暖的名字是不是反而没有记忆点?
想了想,她决定回去让邱一燃帮她想。
也就是在这一天,她突然接到了鲁韵的电话。
这时鲁韵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她。
鲁韵一辈子活得自由自在惯了,就算是跟着她来到巴黎,也基本不和她见面。
就好像当初偷她身份证不让她来巴黎,像个疯子一样那么拼了命要离她近一些,结果只是为了放风筝,而不是为了与她亲近。
电话接通,鲁韵首先就是问,“你现在在哪里?”
黎春风皱了皱眉,不太喜欢鲁韵这种劈头盖脸的语气,
“在巴黎,怎么了?”
鲁韵停了片刻。
忽然没有由来地说了一句,
“这几天先去别的地方吧,做什么事都小心一点,也不要走平时会走的路。”
这个电话没头没尾。
甚至很快就被挂断。
但黎春风却还是经此回忆起一件事——在她还在国内读高中的时候,也接过一通类似的电话,当时她没明白发生什么,照常做着自己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直到她的班主任似乎也接到鲁韵的电话,很着急地把她叫出来,上上下下地检查一通,最后十分谨慎地说,
“你妈妈说她被威胁,你最近可能会有危险,这几天都老师送你上下学好了。”
当时的黎春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很久以后她才从鲁韵的只言片语中组织好真相——
这辈子活得自由自在的鲁韵,在外面似乎因为感情事惹到了什么人,而那个人以鲁韵夹在钱包夹层里的女儿照片当作威胁,扬言鲁韵如果再不来见她,那就小心她女儿。
当然,那个时候什么都没发生。黎春风在班主任的保护下,很安全地度过了这一个周。
所以后来鲁韵又装作一副早就猜到的样子,带她出去喝饮料,然后掰着自己花里胡哨的手指头,跟她说——
男人都是虚张声势,总是放些没有用处的狠话。你不要信。
时隔好几年,再次接到类似的电话。
黎春风不知道这次情况是不是一样。
回去的路上她都在皱紧眉头,思考到底要不要真的避开。
到家之后。
她洗完,小心翼翼地上了床,从背后抱紧邱一燃。
说实话她有些心慌意乱。
但抱到邱一燃之后她稍微心安一些。
而邱一燃睡得迷迷糊糊地。
却还是被她弄醒,半梦半醒间过来抱她,应该是也刚刚洗过澡,身上有很好闻的沐浴露气味,
“今天和新公司的会面怎么样?”
都已经快睡着了,却还是在担心她。
“还可以。”黎春风简洁地说,然后又抱紧邱一燃,将脸放在邱一燃颈下,
“不过新公司让我取个新名字。”
“取名字?”邱一燃打了个哈欠,“为什么要重新取名字?”
“说是最好能有记忆点一些。”黎春风解释,“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很年轻,必须抓住机会。”
“黎春风没有记忆点?谁说的?”邱一燃嘟囔着,大概是有点起床气。
但又没舍得发到黎春风身上,所以全部撒向那间自己没见过的公司,
“明明是这么温暖的名字。”
黎春风笑了起来。
她喜欢邱一燃这种随时随地维护自己的感觉。
“我想了想,还是你帮我取吧。”黎春风抱住邱一燃,轻轻地说,
“要像你这样的,像孤注一掷,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很喜欢邱一燃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黎春风,那就要和邱一燃很像。
邱一燃又打了个哈欠。
然后迷迷糊糊地拍了拍她的肩,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待办事项,应答的声音很飘,
“好。”
这个字发音很轻,几乎要听不见。
但因为黎春风将脸贴在邱一燃颈间,所以很轻易就听见——
邱一燃在说这句话时声带的细微震动。
这种震动让她觉得安心。
但也再次思考起鲁韵的那通电话来,想了好一会,她还是十分保守地提出自己的计划,
“我们明天就出发去看极光吧。”
离黎春风生日只差三天,事实上,邱一燃已经在筹备她们去挪威的极光计划——提前一个月就做好攻略,准备好驾驶资料和签证。
基本上这些准备都已经差不多,只需要出发。
八月份的极光很少见,但她们还是想要试一试。
但原定的日期是在黎春风生日当天。
邱一燃不知道黎春风为什么突然要改日期,糊里糊涂地睁开眼,
“不是说好三天后吗?”
“是这样没错。”黎春风抱紧她,擡了擡下巴,压到她的胸口,听着她很平稳的心跳。
“但我这几天正好有空,我们还能在路上稍微多玩一会,可能我们自驾到挪威当天也不一定有极光,提前去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在我生日当天看到极光?”
黎春风将整件事说得天衣无缝。
向邱一燃隐瞒了鲁韵的那通电话。
因为极有可能又是像之前那次一样,鲁韵惊弓之鸟。但黎春风还是十分谨慎,准备按照鲁韵的嘱咐,暂时离开巴黎。
她很坦然地觉得,整件事并没有她想得那么可怕。
所以暂时没有告知邱一燃。
因为目前,她暂时不想让邱一燃知道——她的母亲鲁韵是这种不太善良的、因为活得太自由会经常惹祸上身的人。
而她黎春风,从小就是在这种不安稳的环境中长大。
不都说耳濡目染吗?
况且她们的开始本来就因为这件事比较敏感。
于是黎春风隐瞒了一部分背景。
而邱一燃觉得好像很有道理,于是她很认真地思考了自己最近的安排,觉得有可以挪动的空间,便欣然答应下来,
“那我们就明天出发吧!”
她答应后。
黎春风貌似松了一大口气。
整个人也没有绷得那么紧了,只是仍然抱着她,
“那我们今天早点睡觉。”
“好。”
邱一燃不知道黎春风为什么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她没有多问。
只亲了下黎春风额头。
然后在夜间凝视了有些睡不安稳的女人好一会,目光柔软,说,
“晚安。”
-
第二天她们准时早起。
准备好,收拾好行李。
在一个不是高峰期的时间,她们将邱一燃那辆很小很可爱的敞篷版ioper开了出去——
这是邱一燃送给自己的二十六岁生日礼物,很漂亮的奶油色,在太阳下像是蛋糕冰淇淋,她不准Olivia在上面喝饮料,只唯一容许黎春风在上面吃会掉渣的姜黄人小饼干,并且为自己的爱车取名为五号,因为她认为所有人听到后都会觉得很酷。
上车之前,原本走向驾驶座的邱一燃,忽然停了下来,她看向黎春风,
“你要来开吗?”
黎春风很早之前就已经拿过证,只是后来又忘记。
所以去年就已经开始跟着邱一燃重新练习,在邱一燃买来五号之后,她也经常开着五号在巴黎逛来逛去,给邱一燃买她很喜欢吃的冰淇淋。
所以偶尔也会被拍到——
Sprg大摇大摆地开着Ian的车去探班。
这次,黎春风犹豫了一会,还是将钥匙接了下来,她想,她来开的话,可以稍微绕一下路,不走平时会走的路,也规避风险。
因为是黎春风开车。
邱一燃在副驾驶很放松。
她连上蓝牙,在车上放很吵闹让人心情很好的《妈妈咪呀》,戴着墨镜懒洋洋地眯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脸上。
而主驾驶的黎春风。
似乎一个早晨都绷得很紧,直到车开出她们熟悉的主城区,才稍微放松下来。
遇见红灯,她很谨慎地将车停下来,这时才抽空去看邱一燃——
结果发现。
邱一燃似乎已经因为早起困得不行了,整个人很萎靡不振地缩着。
但很可爱。
像一滩融在副驾驶的猫。
明明戴着很酷的墨镜,但又因为犯困显得很乖。
黎春风不自觉地笑起来。
邱一燃被她笑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极光来了吗?”
黎春风也戴着墨镜,眼梢在墨镜后弯下来,“再睡会吧,顺利的话,你下次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极光了。”
这天天气很好,太阳刺眼到像是可以伸手就可以摸得到。
听到黎春风故意这样说,邱一燃用力低了一下头,从墨镜缝隙中来看她。
却又好像被光刺到。
于是呲牙咧嘴地闭上了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听上去还是很困倦,
“那我岂不是得睡几十个小时了……”
话落。
红灯结束。
黎春风扭过头去看路,太阳光从墨镜缝隙中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脸。
稍微缓了一会,邱一燃眯着眼睛,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身后响起催促的喇叭声。
黎春风对邱一燃笑了一下。
视线再次转到主路中央,也在这时发动了车,直直地开进十字路口。
就是在这一秒钟——
骤然间左边路口有辆很嘈杂的跑车驶出,直直地向她们这边开过来。
黎春风当机立断。
往右边狠狠别了一下方向盘。
那一刻车轮在被太阳晒得发热的地面发出剧烈摩擦声。
却顺利躲开疾驰的跑车。
黎春风有些心悸。
墨镜从脸上稀里哗啦地掉落下来,她来不及管更多,脸色苍白地去查看邱一燃的状况。
那一刹出于惯性——
她们的车在很短的时间内转了很大一个弯,车轮也发出巨大的尖锐的摩擦声响。
但却仍然没有停下来。
邱一燃很迷茫地摘下墨镜,在剧烈的嘈杂声和风声中很缓慢地去看向黎春风。
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在她背后,有辆巨大的红色卡车正在以一种无法回避的时速冲过来。
她只能看到——
驾驶座的黎春风突然面露惊恐,仿佛放慢动作那般猛打方向盘。
还没完全清醒的邱一燃思维和行动都很迟钝,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这么吵,她的思绪还沉浸在黎春风那句“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极光”的玩笑话里面。
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黎春风看向她的表情那么惊惧。
但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邱一燃突然起身拥抱了黎春风。
极为短暂的一瞬间,却抱得十分用力,像是要把整个人都碾碎。
也像是在这一刻就有极为强烈的预感,知道自己可能在这之后会失去她。
换句话来说。
当时,在并没有看到那辆红色卡车的情况下,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邱一燃就已经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并不强大的身躯挡在了黎春风和那辆卡车之前。
就好像完全出自于……
本能。
很久以后的后来——直到得知鲁韵得了绝症,黎无回仍然没办法不去怪罪对方的那一通电话。
她曾经在梦中反复经历这一天。
经过无数次推演,最后得出那个唯一可以被证实的结论——
这件事绝非完全偶然,而是早已环环相扣,将她逼向那个结局。
整个事情发生中没有任何一环,是跟她无关。
二零一九平安夜的一场雪,她爱上邱一燃。鲁韵早就说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没有听,她跟邱一燃说自己的生日愿望是想要去看极光。
鲁韵突然打那通电话给她,结果她深思熟虑,决定跟邱一燃说提前去看极光。
看极光那一天,她又自认为很谨慎地换了位置。
换了自己平时不会走的路,却又在出城之后放松警惕,打了那最后一下方向盘。
跑车司机不认识鲁韵,否认自己是出于主观故意,在入狱之前说自己只是喝了酒想兜风,绝对没有想到会造成这个后果……
“嘭”——
红色卡车撞上来。
邱一燃冲过来拥抱黎春风。
邱一燃的二十六岁生日礼物四分五裂。
主驾驶的黎春风腰椎打上三颗钉,副驾驶的邱一燃截掉小腿。
是她自作聪明,把灾难带给邱一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