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帕默尔人（1/2）

艾娜尔走过那道矮墙缺口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

她的步伐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像在走一段她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不是因为她熟悉这段路，而是因为她熟悉那段路的另一端站着谁。她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那道靠着墙根坐着的身影在她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他的右半边身体被一层流动的暗紫色光芒覆盖着，那层光芒紧贴着他的轮廓，没有向外扩散，也没有闪烁。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垂落，没有握紧。他抬起头来看着她，那道暗紫色的光芒在他的右眼中持续地亮着，左眼的颜色还和以前一样。

艾娜尔在他面前停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站了一会儿，那道沉默被持续的时间拉长成一道均匀的、没有断裂的线，像在确认他确实在那一侧，确实还在呼吸。然后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从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的肩膀因为压抑太久而轻微地颤抖着，像一扇在暴风雨后终于被关上的窗。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他，而是去确认那道距离是否真的已经被走完了，她的手指穿过那层暗紫色光芒的边缘时，能感觉到一层极其微弱的阻力，像穿过了一层被压缩过的空气，然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衣领，触感真实、不模糊、没有偏移。她俯下身，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里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压进这个拥抱里，让它们融化在两人之间的温度中。

赵辰没有躲开。他的手在她抱住他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她的后背上。那道暗紫色的光芒在接触到她的手的瞬间没有排斥，只是沿着他指尖的方向继续均匀地亮着。

“我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某件她已经知道但依然需要说一遍的事情，“我到了。”

赵辰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很低：“我知道你会到。”

艾娜尔在听到那几个字之后，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她没有追问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是否和之前一样。她只是确认了他还在，那道右眼的光芒没有在拥抱她的时候发生变化，那道暗紫色的光芒依然均匀地、稳定地亮着，没有增强也没有减弱。

在矮墙的另一侧，赵汐站在紫冥旁边，看着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拥抱。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但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微微放松了一些，像一根被拉紧太久的弦终于被确认不会断裂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哥……变了。”

“他变了。”紫冥说，“他的气息比以前更稳定了。不是那种被压制后的稳定，是一种已经找到了固定位置的稳定。他不会再需要刻意控制自己的灵枢来维持平衡，那道裂隙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赵汐的右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把那道印记的边缘覆盖在手心下方。“……他没事？”

“他没事。”紫冥说，“他比以前更完整了。”

赵汐没有回答，但她的肩膀松下来了，像一扇被风持续吹动的窗，在风停了之后慢慢地安静下来。她走向那道矮墙缺口，在哥哥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在他右眼那道暗紫色光芒上，她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看着它，然后开口了：“……你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很多。”

赵辰从艾娜尔的拥抱中微微直起身，转向赵汐的方向。他的目光在她手背上的印记上停了一瞬，那道光纹在暮色中亮着，和他掌心的那道旧痕形状几乎一样。他把目光从那道印记上收回来，然后说：“是经历了一些。”

赵汐蹲在他旁边，右手依然覆盖着那道印记的边缘，轻轻握紧又松开：“你能跟我说说吗？”

赵辰沉默了一会儿，那道暗紫色的光芒在他右眼中均匀地亮着，片刻后他开口了：“在我离开卡塔尼斯之后，我走了一段时间。有一段路我记得，有一段路我不太记得了。我在一片裂隙侵蚀过的荒地上停下来的那天，遇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活物，更像一道还未完全凝固的裂隙，在世界被切开后留下的残响。它在那里游荡了很长的时间，没人能触碰到它，因为它不在任何一条固定的路径上。我花了好几天才让它接受我可以靠近它。后来它跟着我了。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奥格玛芮斯。它可以穿过空间中的不连续位置，带着我穿过那些无法步行到达的区域，但它本身不具备战斗能力。它只是一个可以跨越间隙的存在，而我正好需要一个可以跨越间隙的存在。它现在就在这附近，不太靠近人群，但不会走远。”

“你用了很长时间跟它相处？”赵汐问。

“是。”赵辰说，“那段时间我在确认它是否真的愿意被靠近，而它也在确认我是否真的愿意接纳它。”

艾娜尔依然坐在他旁边，赵汐在另一边蹲着，紫冥靠在矮墙边缘。卡塔尼斯废墟的暮色正在慢慢变深，火焰熄灭了很久，烟也已经散尽，空气里只剩下干燥的沙土和烧焦的木头气味。

“后来呢？”赵汐问。

赵辰的目光从她手上那道印记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正从废墟边缘走过来的莱尔和奈亚身上。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在调整一段需要被完整讲述的内容：“后来我遇到了一群不认识的生物。它们不是隙界的人，也不属于第一位面。它们像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像一艘船在长时间的航行后终于抵达了它的目标区域。它们不会沟通，不会停下，不会因为任何信号而改变方向。我第一次遇到它们是在一个空间缝隙的边缘。那道光和你们路上遇到的同类一样——米白色，胸口有黑色核心，不沟通，直接出手。我没有和它打到结束。它停下来观察了我一段时间，然后退走了，像是在收集数据，而不是在尝试击倒我。”

“那你们是怎么把它甩开的？”奈亚的声音从矮墙边缘传过来，她已经走到能听到的距离了，“我们在路上也碰到了那种东西，紫冥说它一直在追我们。”

“甩开它没有用。”赵辰说，“它会回来。它会记下你的行动模式、能量频率、弱点方向，然后在下一次出现时用修正后的方式靠近你。”

“那你现在……怎么看待它们？”紫冥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稳、不含多余的修饰，“它们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它们已经开始了。”赵辰说，“帕默尔人不是来谈判的，也不是来占据某一小片区域的。它们在用一种系统化的方式覆盖整个第一位面的表面，一层一层地推进，把不稳定的东西优先排除出去。我们目前只接触到了它的巡逻单位。”

“帕默尔人。”莱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确认它的发音是否正确，“那是它们的名字？”

“是。”赵辰说，“我自己取的名字。”

“你取的名字？”

“它需要有一个可以被指代的称呼，”赵辰说，“不然我们每次提到它们的时候都要用‘那个米白色的东西’来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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