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循印西行（1/2）

赵汐手上的印记已经亮了三天。

不是那种偶尔闪一下的亮，是持续的、稳定的、像一盏被点亮后就没有熄灭过的灯。那道暗红色的纹路从她的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纹路的边缘在晨光和暮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到了夜晚会变得更加明显，像一条细小的溪流从她的皮肤下方流过。她的手不痛，也不烫，只是能感觉到那道纹路的存在——像一根被埋在皮肤人在很远的地方持续地拨动一根琴弦，弦的末端正好连在她的血脉上。它的频率没有变化，它的强度也没有减弱，只是平静地、稳定地持续着。赵汐知道那是哥哥的灵枢在远处持续地跳动着，但她不知道他的状态究竟如何。

第三天傍晚，王宫东侧偏厅的门半敞着。暮色从门缝渗进来，把青石板地面染成一片暗金色。厅里坐着六个人，各自的位置和姿势都带着这几天反复汇聚后逐渐定型的痕迹。

紫冥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框，匕首没有出鞘，但她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逐渐变暗的天际线上，赵汐手背上的光纹在她眼中持续亮着，像一枚被反复确认的坐标点。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等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这趟路非去不可。

莉亚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霜穹镜插在脚边的砖缝里。她的手指一直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指尖的温度比她的皮肤表面更低一些。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梢新添的那颗冰晶坠子在暮光中折射出极细的光点。赵汐印记出现的那一刻她正在城墙上练习新的剑招，那道印记亮起之后，她感觉到了一股从灵枢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描述的力量波动。那波动被地图和距离稀释了大半，但她依然能感知到它的源头在极远的地方，正以某种稳定的方式持续地向外传递着信号。

格雷兹靠在另一侧的墙边，双臂抱胸，赤金色的瞳孔比平时暗了一些，像被一层薄雾罩住的余火。他平时话多，但这两天他说话明显少了，他的目光在赵汐手上的印记和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但一直没有说出来。

厄卡蕾尔坐在格雷兹旁边的矮凳上，红色中长发垂落在肩侧，骨齿项链在她颈间微微晃动。她的目光安静地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她刚来这里不久，但她已经明白了这群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什么。她等着他们自己把话说出来，而不是在还没有人开头的时候贸然插话。

珂蕾尔靠着对面的墙壁站着，右手垂在身侧，灰白色的瞳孔在偏厅的暮色中像两枚被冻住的冰片，她在听，在等，等着谁先开口。

索菲亚科坐在门边的矮凳上，左眼的熔金瞳孔和右眼的冰蓝瞳孔都在微微转动，像两台正在持续扫描周围环境的仪器。他的目光在赵汐手背上的印记和房间内其他人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停在了莉亚的方向。

“已经第三天了。”莉亚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更平静，像一层被反复压实后不会轻易碎裂的表面，“赵汐手上的印记一直没有消失。它从一开始就是在的，没有减弱过。”

赵汐坐在靠窗的矮榻上，她的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暗红色的光纹在暮色中像一条浅浅的河流，波纹舒缓而持续。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纹路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在归还。我能感觉到他在一点一点地把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还回来。那些灵枢碎片是他的一部分，但他用不到了，它们都在往我这里走。”她停了一下，手指在那道纹路上方虚虚地悬着，没有触碰，只是在感受那道微弱的振动，“……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但我知道他还在动。印记还在传递他的波长。”

紫冥从窗边转过身来，目光越过赵汐手上的印记，落在她脸上：“你觉得他需要帮忙吗？”

赵汐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他一直在替别人做决定。这次我想替他做一次决定。”

“我去。”莉亚的声音在那一刻切入了赵汐的话尾，她的手指依然搭在剑柄上，但她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赵辰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菲鲁亚斯这边暂时不会有大规模威胁。七宗罪还在，珂蕾尔也在，尤利安也在。卡塔尼斯那边的距离太远了，一两个人过去比一群人过去更不容易被注意。”

“你不能一个人去。”紫冥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她依然没有从窗前离开，但她的话语直接接过了莉亚话尾的重量，像一道精确嵌合的拼接，“赵辰现在不知道是什么状态。如果你一个人到了那边，发现那边的情况比预想中复杂，你一个人处理不了。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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