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劫后初醒（1/2）

赵辰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他的眼皮上。

他躺在瓦砾堆上，身下垫了一件被叠得很仔细的深灰色外套，那是莱尔的皮甲内衬。外套被叠成了两层，铺在碎砖和沙土之间，尽量隔开那些尖锐的棱角。他的右手垂在身体一侧，指尖还带着一点暗紫色的残痕，像被墨水浸过之后没有完全洗掉的痕迹。那些残痕在晨光中显得极其淡薄，几乎和皮肤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光线太亮了，亮到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烈收缩。

他感觉到身体像是被打碎后重新拼回去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它的位置上，但每一块骨头都还带着被拆散过又安装回去的不适感。他尝试着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针刺般的麻木感，像血液正在重新流回一段被压得太久的肢体。

“你醒了？”奈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在战斗中几乎不会出现的、像熬了一整夜之后才会有的沙哑。她坐在离他大约一步远的一块碎石上，斧头横放在膝盖上，斧刃上还沾着灰尘和干涸的暗色痕迹。她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了，橙黑色的马尾辫松散了许多，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的衣服也被烧出了不少缺口，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划痕。

赵辰转过头看向她，张了张嘴，声音像砂纸刮过干涸的河床：“……多久了？”

“一个晚上。”奈亚说，“天刚亮没多久。你睡了大概三个时辰。莱尔说你的脉搏一直很稳，所以大家没叫你。”

赵辰试着坐起来。他的手臂在发力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的视野在那阵动作中晃动了几秒，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那些被战斗余波震碎的石墙、被地火烤成焦黑色的地面、被暗紫色能量削去了一层表面的砖块，碎成一片的城砖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钝器反复砸过，表面被削掉了一层，变得光滑但布满细小的凹坑。在晨光中，它们显得不那么恐怖了，更像是一片正在等待被重建的空白土地，等待着新的砖块、灰浆和双手。

远处，莱尔正蹲在一段倒塌的矮墙旁边，把一些还能用的砖块从碎渣里挑出来，一块一块地堆在旁边的空地上。他的动作很慢，他的肋骨还缠着一圈布条，那是娜蒂从法袍下摆撕下来的布料临时做的包扎。但他在做。娜蒂坐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法杖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在回复灵枢。她的法袍下摆少了一大片布料，露出里面沾满灰土的裤腿。她的头发上沾着灰烬，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在意，只是安静地靠墙坐着，让自己静静地恢复。

艾菲鲁尔站在废墟的更远处，背对着所有人。她的白色长衫上沾满了深色的痕迹，那些痕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一片片暗褐色的、像地图上的不规则形状。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指尖还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芒，那是星游狱葬在解除战斗状态后正在缓慢收拢的余波。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持续地、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亮着，像一根正在被拧紧的灯芯。

赵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奈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她说她没事。但她的状态不像没事。她一直在那里站着，从你倒下之后就没坐下过。刚才我递了水给她，她喝了两口，然后又站回去了。她好像不太想说话。”

“……正常。”赵辰说，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她刚摆脱控制，需要时间。”

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左膝在受力时微微刺痛了一下，但还能站稳。他站在那里，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那些被烧成灰的房屋、被震碎的地基，最后落在那座刚才倒塌的城墙边缘。它的轮廓还在，但它的顶部已经裂开了，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他的目光在那些废墟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朝那段城墙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自己的脚掌是否还能继续支撑。

奈亚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没有阻止他，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安静地跟着，像一道被风吹到一定高度后就维持在稳定姿态的旗帜。

赵辰走到城墙的残骸前停下。城墙砖块堆积的斜坡大约两人高，一截石柱斜插在砖块之间，像一具被遗弃在废墟中的骨骼。他弯腰捡起一块较大的砖块，放在脚边堆叠起来的砖块上。放好之后，他又弯腰捡起第二块，堆在第一块上面。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弯腰都会让他的肋骨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但他在放每一块砖的时候都放得很稳，像在完成一件他反复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奈亚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弯腰捡起了一块砖，放在他堆好的那层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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