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绝境伺隙(2/2)
“这样不行……”他低声说着,把右手的枪握得更紧了一些,“她一个人等于我们三个人加在一起的伤害……我就算能闪一次,闪不了十次……”
灼看他站稳了,又抬起了手:“你的表情不错。开始明白了,对吧?你的老师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莱尔没有接话。他在沙地上换了半寸站位,调整了双脚的间距,使重心能更快地从一侧转向另一侧。他还在想,不是在想怎么赢,而是在想——怎么撑到至少有人能来接替他。
灼的下一道攻击比预期来得更快。而就在那道火焰弧线扫过之后不到半秒,艾菲鲁尔右手中的能量波同步从侧面逼近,像事先被设定好的一样精准。莱尔向侧方跃出,身体在半空中失去重心,砸在沙地上滚了一圈。他撑着身体抬头的瞬间,看到磐再次抬脚,向着他前方一步的位置缓缓落下。一道裂缝从那一步之遥的地面骤然裂开,像一只从地底伸出的手,擦着他的脸颊撕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滴落在滚烫的沙面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莱尔擦了擦脸上的血。他的目光从灼的火焰瞳孔移到磐的裂隙瞳孔,又移到艾菲鲁尔那张空洞的脸上。他在想一件事。一件极其冒险的事。像站在悬崖边的人,在计算自己要跳多远才能撞上对面那堵墙。
磐和灼,这两个灾厄的力量属性有天然的冲突——地震会破坏稳定的地面,极端的温度会让岩石的质地产生不可逆的变化。它们单独拿出来都是灭国的存在,但它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天然的“协同”。如果他能找到一种方式,让这两个人的力量在同一瞬间指向同一个目标,而不是他——也许会发生一点微妙的失衡。而艾菲鲁尔现在的状态,会本能地吸收现场一切能量,如果他能让灼和磐的力量同时撞上艾菲鲁尔正在“读取”的能量波,会发生什么?
他咽了一口唾沫,把仅剩的灵枢全部压回丹田深处。这个计划太疯狂了,像用一根火柴引爆整座火药库。但他已经没有什么别的选项了。
他重新站起来。这次他的腿没有抖,不是因为不累了,是因为他已经把最后一股意志压进了膝盖和脚踝的肌肉里。他转过身,开始往灼的方向跑。灼的火焰瞳孔猛地跳动了一下。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艾菲鲁尔的右手再次亮起,像在准备追踪他的动作轨迹。
莱尔冲到了灼面前不远的地方,用力踩下脚底最后一片还残留着灵枢印记的沙地,那片沙地轰然炸开。灼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了一步,本能地抬起手拍出一道火焰回击。那道火焰横着扫过,几乎贴着地面掠向莱尔的方向。与此同时,莱尔的身体没有停下来,他借着那股后退的势头,向磐的方向滚了过去。
磐看准了他的落点,抬脚预备要踏下那一击封住他的移动。而就在那一瞬间,莱尔扭动身体,把自己从磐的落点范围边缘挪开了半寸。磐的一脚踏得地面骤然开裂,裂缝直直地向前延展,精准地撞上了灼刚刚甩出去的那道火焰弧线还没完全消散的余烬。那道火焰在裂缝中爆开——岩石因高温产生的应力在裂缝中骤然释放。
灼的火焰瞳孔猛地收缩了:“你在让它烧向——!”
他的话还没说完,磐的脚下已经腾起一片被引爆的熔岩,大片碎石从裂缝中炸出来,像一面被炸开的城墙碎片。磐的身体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微微后仰了一步,灼自己也被弹片般的碎岩擦过肩膀,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两个人同时偏转了一个小角度,像两艘在大雾中擦身而过的大船,各退了一小步,又重新稳住了身形。他们很快重新稳住了,但那一瞬间的“彼此误伤”确实发生了。
而莱尔已经滚到了几米外,趴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嘴角裂开了一条沾着血丝的缝。他的计划成功了——虽然只成功了一瞬间。但那一片裂开的裂缝正在灼的火焰和磐的地震之间持续产生裂变。每当他被逼到绝路,只要他能把灼和磐引到同一条线上,他们之间天然的不兼容就会替他打开一道缝隙。
但还有一个人。艾菲鲁尔。她的右手刚才短暂停了一下,像被什么干扰了判断,然后她又抬起来了,掌心的能量正在重新凝聚。莱尔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变化——她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几乎是本能的犹豫。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像被两个不同的指令同时拉向不同的方向。她的眉头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像在做梦的人想从梦里挣脱出来一样。她停住了,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也没有继续抬起来。
莱尔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自己,但他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停滞,像一封被风吹开了扉页的信纸,虽然很快又被合上了,但他知道那上面确实写了些什么。
他撑着地面重新站起来,双枪握在手中,一只空的,一只还剩最后一发子弹。他在沙丘和裂缝之间站定,目光在灼和磐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再来。”他说。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但他还在站着。他的腿还在发抖,但他的膝盖没有弯。他的手指发白僵硬,但他没有松开枪柄。远处的天边,最后一缕暮色正在被灰黑色的云层吞噬。莱尔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发出警告。但他看到的那一瞬犹豫——那道白色身影微微僵硬的那一瞬——他还记着。只要那个空隙还在,他就能再撑一轮。
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到某个人赶到,等到艾菲鲁尔的身体重新出现一丝裂缝,等到他在灼和磐之间制造的那道缝隙扩大成一条裂谷。而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撑到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