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步步为营（1/2）
莱尔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被打倒在地了。他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敲打的铁砧，表面布满了凹痕、裂纹和烧灼的痕迹，但奇怪的是——他还站着。不是不累，不是不疼，是他的意识深处有某根弦还在绷着，拒绝松开。像一口被不断往下压的水井，水位线持续下降，但井底那一层薄薄的、像镜子一样的水面依然在反射光线。
他在沙地上滑行了五六步才重新稳住身体。膝盖已经磨破了，裤腿从膝盖处裂开，露出上形成了一层粗糙的痂，每动一下都会裂开新的口子。他没低头看。看了也不会让伤口变好。
灼的攻击频率比他想象中更快。而且他们有了默契——磐不再单纯地踏裂地面，而是踩着灼的火线步点，一前一后地把他挤压在更小的范围内。莱尔刚躲过一道火焰弧线，脚下就出现一道裂缝，他跳起来，落地的瞬间另一道火焰已经烧到了他后腰的位置。他扭腰闪过去，烫伤从后腰蔓延到肋骨侧面，像被一条烧红的铁鞭抽中。他在疼痛中抽搐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停下，把自己重新推向了沙地上一块稍微完整一些的位置。
“他在把我们往那条裂缝方向引。”灼的火焰瞳孔没有离开莱尔的身影，但他的声音是对磐说的，“你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了。”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每次落点都在那片区域附近，像在画一个圈。”
莱尔的呼吸顿了一下。被发现了。但他没有停。他依然在往那个方向跑——那里有他预先埋下的最后一批陷阱，在被灼的清场式火焰烧掉之前，它们是最难察觉的。每一发子弹的灵枢残留都极其微弱，埋藏位置也极其隐蔽，几乎不会扰动沙层表面。灼和磐能踩到它们，但不会察觉到自己已经踩进去了。只有在他引爆它们的时候，那些陷阱才会浮现出来，形成一个短暂的能量网。
“他在故意把我们往同一个方向引。”灼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看穿猎物把戏后的从容，“上次那一击就是这么中的。他在利用我和你的力量对冲。”
磐沉默了一瞬。“那就不让他引。”
磐的步伐变了。不再跟着灼的节奏向前推进，而是忽然转了个方向，朝莱尔的侧面切过去。他这一步没有踏碎地面，而是用一种更沉的方式踩下去——像一个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突然被释放，巨大的身体带起一阵沉闷的冲击波，朝莱尔的左侧面压了过来。莱尔几乎来不及反应。他只来得及向右侧猛扑了一下，冲击波擦着他的左肩扫过去，像被一堵厚重的土墙边缘擦过。他被带得整个人横飞出去，在沙地上滚了两圈，头撞在一块半埋在沙中的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额角淌下一道温热的血。
他趴在地上，用手撑着身体，晃了晃脑袋，视线重新聚焦。他需要重新拉开距离。他借着那股摔倒的势，再次往预设陷阱带的方向翻滚了一圈半。
“……他们分开了。一个继续追，一个想包抄。”他在心里默念着，同时用余光扫视着三人的站位，“灼在主线上跟着跑……磐在侧面切过来……那老师呢……”
艾菲鲁尔的位置变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右后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她的右手微微抬着，掌心正对着他的方向，那个能量的色泽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仿佛已经在等待最佳的时机发动攻击。
莱尔咬着牙，眼角余光扫到她的身形落在沙丘阴影的分界线上。他需要调整方向。他不能让他们围成一个三角形，否则不论朝哪个方向闪，都会至少挨到一个人的攻击。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快速扫过——灼在正前方偏左，磐在左侧面，艾菲鲁尔在右后方偏外。没有完全封死他侧前方的方向，从那条缝隙穿过去就能重新回到主战场边缘。
他猛地发力，朝那个方向冲去。灼的反应很快，一道火焰从侧前方甩过来，试图封住那道缝隙。但莱尔没有躲。他迎着那道火焰的半边边缘冲了过去——让自己被火焰的边缘擦过，烧伤了他的右臂外侧，但也借助那道冲击力把自己推向了那个方向。他冲出了那道“三角形”的包围圈，在一处沙丘边缘的掩体后单膝跪地，粗重地喘着气。
他还在算计。每一次闪避都是一次重新布局的机会。灼和磐虽然发现了他的意图，但他们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位置埋了陷阱。他可以利用这种不确定性。让他们在追击过程中踩中陷阱后，再失去一部分对彼此的信任感。
灼追了过来。他的速度不快，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但你还能跑一会儿”的从容。磐也跟上来了，步伐比灼慢一些，但他的存在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把可以退避的空间一寸一寸地压缩。艾菲鲁尔依然跟在队伍的后侧，像一个沉默的监视器，无声地锁定着他的位置。
莱尔盘算着，自己大概还剩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也不行，他的灵枢就会彻底耗空。连站都站不住了，更别说继续布设新的陷阱。
他站起来，朝着沙丘顶端跑去。灼跟在他身后，这次没有急着攻击。莱尔听到了灼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像在踩到什么之前先确认了那是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灼正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地，那里有一处极浅的凹陷，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灰色的光芒。
“……你以为我还会踩第二次？”灼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抬脚，一脚踩穿了那片沙地。灵枢残留在他脚下炸开，但灼的身体已经在那道冲击波炸开之前微微侧移了半步，那道冲击波只是从他身侧扫过，带起一阵风。他毫发无伤。“你那些小布置，我已经看腻了。像老鼠在墙角挖洞，看第一眼的时候觉得挺有意思，看多了就只剩下烦了。”
莱尔没有回答。他的身体还在往上跑。但他心里在默数。“左边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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