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疾驰回援(2/2)
艾菲鲁尔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开始预热。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莱尔的方向。莱尔看到了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像是她自己的意志还在被压制的最后一层底下挣扎,但那只手最终还是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了。一股灵枢冲击波从她掌心中炸开,直直地冲向莱尔。莱尔只来得及侧身用右肩挡了一下,整个人就被那股冲击波掀飞出去,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沙地上,右肩以下全是擦伤和淤青,眼前发黑,耳中一片嗡鸣。他撑起身体的时候,嘴里全是腥甜的血味。他又抬起头。艾菲鲁尔已经走到了他刚才跪着的位置,正在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依然没有聚焦,但她的身体站得很稳,像一个已经准备好执行下一步指令的人。
莱尔看到了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温度,没有熟悉的冷嘲热讽,没有半句“你还差得远”。那双眼睛像两口被封死的深井,井底还剩下最后一丁点微光,但水面已经被封住了。他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双枪还在手里,右手的枪管依然烫得握不住。他咬着牙,把两把枪都握紧,枪口分别对着两个方向。
“……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撕破的布,“一个人打两个——那就打两个吧。”
灼的火焰瞳孔微微跳动了一下。“你还能站着,真是让我有点惊讶。”
“我也没想到。”莱尔说。
灼没有再废话。他抬手一挥,一道火焰弧线从侧面横扫过来。莱尔在那道弧线抵达之前就动了——不是往前冲,也不是往后撤,是往侧面扑倒,扑向沙地上一个坑洼的凹陷处,用身体滚过那片被烤得滚烫的地面,爬起来的时候后背又多了一片烫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枢像一截快要燃尽的烛芯,只剩下最后一小截还在坚持发光。他的脑子还在转,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他在想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做。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再拖一拖,再拖一刻钟也好,一炷香也好。他的身体已经靠不住了,那就只能靠别的东西——靠地面里还残留的那些埋了一半的陷阱,靠还在远处的高塔上能看到他的娜蒂,靠他对艾菲鲁尔这几个月来的了解,靠她最后那一层还没有完全被控制的意识。
他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转身朝着更远处的沙丘跑去。他现在已经跑不快了,每一步都像在拖着灌了铅的腿。他的目标不是甩开他们——他根本甩不开——他的目标只是再坚持一会儿,让那头蛇、让磐、让这两个被他引开的灾厄,再多费一点点时间。
灼轻轻笑了一声,跟了上去。艾菲鲁尔也动了,跟在他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而就在同一时刻,在卡塔尼斯以南大约十几公里的地方,赵辰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还握着腰间的水壶,但全身的肌肉都在同一瞬间绷紧了。像一只在行走中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气味的野兽,他在那一刻停下了一切多余的动作,把所有感知都转向了北方。风还在吹。沙粒还在滚动。但他在那阵风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异常——不是声音,不是震动,是一种灵枢层面的波动,像远处有一根绷紧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两天,那根琴弦一直没有动过。但现在它动了。而且那个波动的方向——他抬起头,朝着来路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越过沙丘和枯树,越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地平线,投向那座他两天前离开的城市所在的方向。
“卡塔尼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他把水壶从腰间解下来,没有喝,直接扔在了地上。水壶落进沙土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没有回头去看。他从背后抽出修罗剑,握紧剑柄。风从他的两侧吹过,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但赵辰没有在意。他的感知正在全力向北方延伸,像一根被猛地拉直的丝线,朝着卡塔尼斯的方向冲刺而去。
远方的东西正在向他传递着火焰、地震和绝望的气息。他看不到那些火光和浓烟,但风的触感已经变了。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的确认信号——他们出事了。他必须回去。
赵辰开始跑了。不是走,不是快步走,是全力奔跑。他的脚掌每一次踏在沙地上都会扬起一片沙尘,他的身体在跑动中微微前倾,像一把被投掷出去的箭矢。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这是他在无数次战斗、无数场生死之间锤炼出来的本能反应,越是紧急,越要把多余的慌乱先压下去。
他跑过自己刚才坐过的那棵枯胡杨树,跑过自己喝过水的那片沙地,跑过自己蹲下来系过鞋带的那道干涸的河床。他的速度还在加快。在他身后,约里城的轮廓正在被越来越浓的暮色和尘埃遮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赶到,不知道城里的人还能撑多久。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在走。他在朝着卡塔尼斯的方向全力奔跑。卡塔尼斯在燃烧。他必须回去。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