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日子是具体而细碎的(1/2)
省人民医院体检中心,下午两点二十。上午那二百二十七个体检者的化验结果,从机器里依次吐了出来。庄颜坐在电脑前,一张一张地核对、录入、归档。生化仪吐出的单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血糖、血脂、肝功能、肾功能,每个数字背后都对应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可在她眼里,它们只是一排排需要被准确搬运到系统里的符号。
她做了太多遍这个工作了,熟悉到几乎不用过脑子。左手拿单,右手敲键盘,光标在格子里跳来跳去,手指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落。该点的点,该存的存,该打印的打印。机器嗡鸣着,空调吹着恒温的风,日光灯管亮得没有一丝阴影,整个科室静悄悄的,只有键盘的噼啪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提示音。
上午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人一波接一波,抽血、问询、引导、解释,脑子被各种琐事占得满满当当,顾不上想别的。可下午一旦闲下来,活干完了,人就空了,脑子就开始四处乱跑,像一只被放开的狗,东闻闻西嗅嗅,最后总是拐回家里那些事上去。
心里不爽。
前几天的早晨,天刚亮她就听见厨房有动静,起来一看,明宇正站在灶台前热三明治。她当时挺高兴的——这人平时不到十点不起床,咖啡店也是睡醒了才晃悠着过去,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她接了杯温水,本着一种老公开始着调了的心情跟他搭话: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几天怎么起这么早?
宋明宇咬了一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说:小蒋这几天有事,不在。可不就得指望我早去开门了。
她干啥去了?庄颜顺嘴一问,没多想。
我给她报了个培训班,去学一下咖啡知识,考个咖啡技师证。
庄颜愣了一下:你给她报的?你出钱?
对啊,我出钱。
庄颜皱了眉头,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一个人来应聘咖啡店的职务,自己不该考个咖啡证吗?还得老板出钱给她培训?多少钱?
宋明宇没回答多少钱。他一边划拉手机看新闻一边往嘴里塞三明治,含混地说:你别操心了。我不给她报,谁给她报?一个月就那么点儿工资,考个证就得多少钱?她才不舍得呢,再说了,培训员工本来就是公司的基本职责。
妈呀,你那叫公司啊?
不是公司,我也是经营者吧?经营者负责培训员工不是很正常吗?
哦,你出钱,她学技术,学完技术她跑了,你这个钱不跟打水漂一样?
要是雇了个人学完技术就跑了,那说明我这个人有问题,我眼光差,或者人家不愿跟着我,或者说我这个店有问题,阻碍人家发展,真跑了,要是她能支起一摊,那我也祝福她。我巴不得林州多开点咖啡店呢!这样也就形成气候了,你不知道我这一家孤零零的,跟个异类似的。。。。”
“你可真伟大。。。。”她语调里带了嘲讽的意味。
“不是伟大,做生意本来就有一些不可控的风险,要都照你这么想,都别动了。你也不想想我有多忙。我花了钱雇人,就是为了让她能干、懂业务,我不在的时候她也能独当一面。我雇个店员,我还得天天去盯着?我一走什么都做不成,别人一问三不知,那叫啥店员?我这老板当的有啥意义?
你说这个意思我能理解,你雇个店员当然要有专业知识了。但按你这个说法,我们医院谁想来就来,来了以后医院出钱给你上学、学医学知识?那不都是我们自己考完学、有了水平才来应聘的?你说的都是歪理邪说。
她越说越觉得好笑:再说了,就做个咖啡嘛,那不就是鼓捣个饮料,跟泡茶叶似的,压一下出来兑兑奶,这还需要花钱去学?我看都看会了,你教教她不就完了?
哎呀,我说大姐你别操心了,宋明宇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擦擦手,那是我的店还是你的店?你也没有入股,你也不是经理。我用得着跟你商量吗?我这么干当然有我自己的考量!
庄颜被噎了一肚子气。她咽下了自己的后半截话,气鼓鼓地出门上班去了。
其实从武汉回来以后,她时常劝自己——要有一颗感恩的心,生活已经很不错了,不要管他的事,不要操他的心。可这种对话一发生,她就觉得那股火是压不住的。她不是心疼那几千块钱,她是觉得宋明宇压根就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他说我用得着跟你商量吗的时候,眼神都没抬,语气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蚊子。那句话让她觉得,她在他的世界里,连个正式席位都没有。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想,自己也不是非要管他的店,也不是非要他听她的。她就是觉得,两个人过日子,总该有商有量吧?可她说什么他都反驳,好像跟她硬犟是一件顶有意思的事。他说的那些道理她也明白——培训员工、长期投资、风险可控——但她就是觉得他花钱太随意了,透着一股子傻气。
更气人的是说到底,他也没错。他出钱给员工培训,站在他的角度是合理的。她心疼那笔钱,站在她的角度也是合理的。两个人各有一套逻辑,各有一本账,碰在一起就撞得叮当响,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没法真的怪谁。
还有一件事。
前天晚上他取了几个快递回来,其中一个拆开,里面是七八瓶大容量的维生素、鱼油、袋鼠精,全是澳大利亚产的。她刚刷完碗路过客厅,就站在旁边看他买了什么东西。
给妈和爷爷买的。他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