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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本就是火中取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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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大朝会。

正殿外,文武百官踩着清扫过的宫道,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前方传回的消息,东海惨败、边境告急的消息,让众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严星楚坐在御座上,脸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只在领口袖边绣着暗金龙纹,比起平日朝会的十二章冕服,反倒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都到齐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史平躬身:“回陛下,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均已到齐。”

严星楚点点头,目光扫过下方:“东北的军报,诸位都看过了。”

“柳右堡陷落,左凌堡失守,昭边堡血战得存。东牟陈彦,这是要撕开朕的东北门户。”他缓缓道,“今日朝会,大家就议议该怎么打回去。”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兵部尚书邵经第一个出列:“陛下!东牟猖狂至此,若不迎头痛击,我大洛国威何存?臣请再调京营五万大军出关,由臣亲自统率,出关与陈彦决战!”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武将队列中不少人跟着点头。

“邵尚书此言差矣。”

出言反对的是户部尚书陶玖:“二十万精锐已经陆续抵达前线,光是粮草转运,每日就要耗费粮八千石、草料万束。如再调京营五万——”

他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一本账簿样的册子:“臣粗略算过,三个月战事,至少需增加白银五十万两。国库……实在吃紧。”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邵经瞪眼,“仗打输了,国土沦丧,那时节你有再多银子,能买回关山吗?”

陶玖不急不躁:“邵尚书,仗要打,钱也要算。若是粮草不继,大军饿着肚子,怎么打?”

两人争了起来。

文官这边,工务卿涂顺也出列了。

他说话实在:“陛下,东海关一带的防御工事,臣听工部说过去年刚大修过。城墙加厚了六尺,壕沟拓深一丈,炮台新增三十座。依臣看,咱们该依托关城固守,消耗东牟兵力。他们远道而来,补给线长,拖久了自然退兵。”

“涂大人这是龟缩之策!”邵经更怒。

“这不是龟缩,是务实。”涂顺性子稳,也不生气,“打仗不是赌气,得算得失。”

朝堂上渐渐分成几派。主战派以邵经为首,要求主动出击;务实派以陶玖、涂顺为代表,主张稳妥防守;还有一些中间派,如吏部尚书唐展,建议“先守稳,再寻战机”。

严星楚一直听着,没插话。

直到争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殿内安静下来。

严星楚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东北方向:“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陈彦打的不只是边关,他打的是我大洛的国威,是朕的脸面。东海偷袭,斩我将领;边关用诈,破我堡垒。若只是派个大将去,哪怕打赢了,在天下人眼里,也不过是将军对将军。”

他转身,一字一句:“这一仗,朕要亲自打。”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邵经都愣住了,张着嘴,一时间忘了说话。

然后,炸开了。

“陛下不可!”丞相张全第一个出列,声音发颤,“天子系社稷于一身,岂可轻蹈险地?古来御驾亲征者,非万不得已不可为。如今边境虽有危,然未至倾国之境啊!”

“张相所言极是!”工务卿涂顺再次出列,“陛下,前线刀箭无眼,万一……万一有何闪失,国本动摇,臣等万死难赎!”

吏部尚书唐展也出列:“陛下三思!朝中良将如云,李枢密、邵尚书皆可统军,何必圣躬亲冒矢石?”

文官陆续出来一片。

武将这边,李章驾着轮椅往前挪了半步,却又停住。周兴礼眉头微皱,目光与洛天术短暂交汇——两人眼中都有瞬间的惊疑,随即化为深沉的思索。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文官队列后方响起:

“陛下!老臣斗胆请您收回成命!”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只见工部尚书王东元颤巍巍地走出来,这位六十一岁的老臣,平日最是沉稳谨慎,此刻却满脸通红,胡须都在颤抖。

他走到御阶前,直挺挺站着:“陛下!您可知道前宁朝武德皇帝是怎么亡的国?就是轻率亲征,在襄州被围,最终国破家亡!史书斑斑,陛下难道要亡国吗?”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敢这样指着皇帝说话,还提到“亡国”,这简直是死罪!

严星楚脸色沉了下来:“王尚书,你好大的胆子。”

“臣的胆子,是为江山社稷而大!”王东元不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陛下,您这些年武功赫赫,四海宾服,老臣从心底里敬佩。可如今……如今您变了!您听不进劝了!前线小挫,就要御驾亲征,这是意气用事,这是拿国运作赌注!老臣今日就是把头搁在这里,也要说陛下,您错了!”

“王大人!”史平急道。

严星楚抬手止住史平,盯着王东元:“你说朕错了?”

“错了!大错特错!”王东元老泪纵横,“陛下啊,您想想,您若有个万一,这大洛江山怎么办?”

他扑通跪下,以头抢地:“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若陛下执意要去,就……就先斩了老臣,免得老臣眼睁睁看着江山倾覆!”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严星楚,等着雷霆之怒。

但严星楚还没说话,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刑部尚书陈漆,脸色铁青。

他走到王东元身边,没有跪,而是直视着严星楚:“皇上,你做了皇帝,听不得逆耳之言了!”

严星楚沉默。

陈漆声音冷硬:“王尚书说得对,你变了。前线一败,你就慌了,急了,要用亲征来证明自己还没老,还能打。你这是少年心性,不是帝王胸襟!”

他深吸一口气:“皇上,你若执意亲征,我就一句话:这是昏君之行!前朝那些亡国之君,哪个不是刚愎自用,听不进劝?你现在,和他们有什么两样?”

“陈漆!”邵经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轻喝,“你疯了吗?”

“我没疯!”陈漆转头吼回去,“我清醒得很!我是在救皇上,救这个国!”

他转回来,看着严星楚:“皇上,今天这话,我憋了很久了。自从去年你力排众议要修东都运河,我就想说了。你越来越独断,越来越听不进不同声音。是,这些年你功业赫赫,大家都顺着你,捧着你。可你知道有明说成独夫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严星楚坐在御座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了?”

王东元还跪在地上。

陈漆挺直腰板:“说完了。要杀要剐,随皇上处置。”

严星楚缓缓站起身。他走下御阶,走到王东元面前,又走到陈漆面前。两人都看着他,一个泪眼模糊,一个眼神决绝。

“王东元。”严星楚先开口。

“臣在。”

“你说朕要亡国,说朕错了,还敢指着朕的鼻子骂。”严星楚声音平静,“好,很好。从今日起,你就在府里待着,好好想想,朕到底会不会亡国。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王东元一愣。

严星楚转头:“陈漆。”

“在。”

“你更厉害。骂朕昏君,说朕是独夫。”严星楚笑了,笑得让人发冷,“你也回府待着。朕亲征一日,你们就一日不许出府门半步。”

陈漆也是一呆。

“带下去。”严星楚转身,不再看他们。

史平一听,立即走到王东元身边扶他起来,见王东元还要说话,立即示意禁军赶快带他们下去。

陈漆则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带走,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严星楚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有不甘。

殿内百官,个个噤若寒蝉。

严星楚走回御座,坐下:“还有人要劝吗?”

没人敢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严星楚道,“三日后起程,亲赴东海关。皇子严年,年已十岁,可暂为监国。丞相张全、督察院左都御史洛天术,辅政。”

他顿了顿:“邵尚书留守归宁,坐镇兵部。其余各部,各司其职。仗要打,国事也不能停。”

说完,他起身:“退朝。”

“陛下!”张全突然跪下,“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此事实在……实在太险啊!”

严星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张相,你认识朕多少年了?”

“十……十四年。”

“十四年。”严星楚点点头,“那你就该知道,朕决定的事,不会改。”

说完,转身离去。

史平连忙高喊:“退朝——!”

百官站在殿中,面面相觑。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脸色铁青,还有人低声议论。洛天术默默走出大殿,周兴礼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李章,被亲兵推着轮椅出来时,望向严星楚离去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

严星楚回到后宫时,洛青依已经等在凤仪宫门口。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朝会上的事,脸色比雪还白。

“星楚,”她声音发抖,“王尚书、陈尚书他们……”

“软禁了。”严星楚打断她,“青依,进来说。”

两人进了暖阁,宫女奉上茶便退下,只留史平在门外守着。

洛青依关上门,转身时眼眶已经红了:“你真要亲征?”

“嗯。”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邵尚书、李枢密,那么多大将,为什么非要您去?”

“没有万一。”严星楚坐下,端起茶碗,却没喝,“青依,你是皇后,该明白朕的用意。”

“臣妾不明白!”洛青依难得失态,“陛下,这太冒险了。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年儿、华儿想,为这江山想。您若有个闪失,年儿才十岁,朝中那些大臣……”

“所以朕让张全和天术辅政。”严星楚打断她,“有他们在,朝局乱不了。”

洛青依摇头:“堂兄是督察官,管的是风宪,不是政务。张相年事已高,万一……陛下,您这是把所有人都置于险境啊!”

严星楚放下茶碗,看着她:“青依,这么多年,见过我做过没把握的事吗?”

洛青依一愣。

“陈彦年轻气盛,想用这场仗立威。我若不去,他真以为大洛怕了他。”严星楚声音平静,“这一仗,不只是打输打赢,是要打掉他的气焰,打掉东牟‘昭武’的野心。我不去,分量不够。”

“可是……”

“没有可是。”严星楚起身,“这三日,朕要处理出征事宜。后宫诸事,你多费心。还有——”

他顿了顿:“朕离京期间,你好好在凤仪宫待着,无事不要见外臣,也不要过多干涉朝政。”

洛青依脸色一白:“陛下这是……要软禁臣妾?”

“是保护。”严星楚转身,“朕不在,你是众矢之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

洛青依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懂。

十多年夫妻,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如此陌生。

当晚,严星楚在御书房召见了三个人:洛天术、周兴礼、李章。

三人进来时,脸色都不好看。

行礼后,严星楚让史平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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