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贰·剑舞(1/2)
陆拾贰·剑舞
谢玉台看见段冷掩藏在桌席下的双手已经绞成一团,十指交错,根根骨节发白。在众人都觉得一言不发的段冷即将对女君失礼时,他突然站了起来。
“实在不巧,洞庭圣女历年的闺阁修仪中,并不包含此舞。恕我无法为众宾助宴。”
他冷冷答道,眼中有一触即碎的寒冰。
女君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但随即,段冷又说道。
“不过我曾习得一套剑舞,若诸位有兴观赏,我倒是可以斗胆献丑。”
女君听闻,神情稍微变得和缓了些,点头道。“允。”
“那么,请给我一把剑。”
“去给她拿。”女君吩咐。
立时有侍女呈上一把冷光四照的三尺长剑。这侍女机灵得很,只拿了一把完全没有杀伤力的汉白玉剑,既好看还安全。
段冷摘下头顶凤冠,搁置在桌席上,又卸去曳地的云肩。谢玉台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别去。”他眸中的热意几乎要将人烫伤,“你不是玩物。”
“没事。”段冷推开他的手,故意不看谢玉台的眼睛,“跳一支舞罢了。”
段冷接过剑,走到大殿中央,华胥洞中的乐师不知该为他配什么样的鼓点,纷纷收手等待致意。一瞬间热闹的岁宴陡然变得落针可闻。
段冷将玉剑横在身前,并指划过刀刃,止于一点,侧目对乐师说道。
“《赤越君破阵曲》,诸位可会?”
《赤越君破阵曲》是妖界耳熟能详的助战曲,凡乐师几乎人人必会。
只听为首的乐师点头道,“自然。”
“那便有劳了。”
第一个铿锵的鼓点乍起,段冷也已随乐音飞身而动。玉剑在右手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泠泠剑风比鼓乐更甚,在座者莫不惊叹出声。
酒席高台间段冷剑随心动,轻盈的步法被厚重锦袍遮掩在下,但气势却丝毫不减,身形宛若游龙惊鸿,一行一止皆潇洒飘逸。
谢玉台不是第一次见到段冷舞剑的样子,却仍然无法掩饰眸中深深的惊艳。
一阙战歌奏至高昂处,万年前骁勇神武的赤越君已带领兵士杀进魔域的重楼寒窟。而大殿中段冷持剑飞身旋转,两道影子交织重叠,不断向四周迸发着寒光。谢玉台辨不清那之中的凌厉,到底是来源于那把玉刃,还是段冷眸中的万千锋芒。
最后一个激昂的音调落下,段冷停步倾身,玉剑被他负手而执,姿态决绝而飒然。
战曲的尾调乐声靡靡,哀而不怨。该是赤越君带着满身伤痕凯旋而返,走在众妖为他铺就的鲜花之路上。铠甲之下有鲜血徐徐滴落,但皆被娇艳的花朵掩去踪迹。这位万人称颂的君王在麒麟台前坠马倒地,一声长啸后再未起身。
一名极具天赋的音律家在目睹此景后,作出了《赤越君破阵曲》,以歌颂他的英勇与无畏,铭刻他的奉献与牺牲。
舞台中央,段冷在一个飞剑后也已驻足原地。手中玉剑还在舞步中激荡震颤,他便并指而抚,抹平剑舞之下所有不为人察觉的悲壮心绪。
乐声止,他缓缓睁开双眼,正对台上的女君。墨眸如往常一样清明,且冷冽。
“献丑。”
“好剑,好舞。”女君赞道,最初的惊讶已被她消化殆尽,眼神中唯余欣赏。
这时高台下的宾客们才如梦初醒,纷纷鸣掌而合。段冷将玉剑搁置身前,回到与谢玉台的桌席前。
谢玉台蹭地一下站起,似乎是想将段冷揽入怀里。然而岁宴人多眼杂,他还是没这么做,只是一板一眼、极其珍重地将凤冠和云肩重新为他戴好。
岁宴的后半程,宾客间再也没人敢说这位洞庭圣女的闲话,众妖酒意酣然,席间气氛比前半程还要热闹。而谢玉台却一直沉默着不发一言,烈酒斟了一杯又一杯,连最不知事的侍女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妙。
筵席散场,醉心美酒歌舞的宾客迟迟不愿离去,谢玉台却第一个拉着段冷走出了华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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