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短(1/2)
护短
夜幕降临,喧嚣的幽市渐渐静下来。
温去病独自坐在天地商盟二楼雅间,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凝望窗外冷月。
墨色苍穹,冷月如钩。
他知道自家三皇姐在西疆过的很好,逍遥自在,悠然自得。
可那是经历过怎样的凤凰泣血,才换来的平静跟祥和?
那一切的始作俑者,温去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楚轩辕那个混蛋!
哪怕温鸾已经释然,已经超脱,可温去病自觉是个俗人,他才不会原谅楚轩辕,如若有机会可以弄死那个混蛋,他非常愿意那么做。
门外传来脚步登梯的声音,温去病细细聆听,发现他竟然无法以脚步声判断楚轩辕现在的武功修为。
房门开启,温去病回眸。
一身着黑色斗篷,头戴斗笠的男子正浅步走过来。
温去病未语,男子已然走到近前,落座时摘下斗笠。
因为消瘦,楚轩辕俊朗的五官似乎又立体几分,脸上的络腮胡并不重且刮的很干净,也只是隐约可以看的清。
哪怕长着一脸的络腮胡,楚轩辕仍是花颜策前十第九的排名。
那时三皇姐便曾与自己探讨过,倘若楚轩辕没有那一脸络腮胡,那花颜策第一的位置,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倘若?
倘若楚轩辕没有伤害三皇姐,温去病便不会生出杀他的心思……
一夜白发,我呸!
早知如此,温去病忽然在想,当日楚轩辕来大周皇城,他便该一剑捅死这个坏事儿的家伙。
四目相视,楚轩辕薄唇微勾,“温鸾不是个心里会藏事的人,可她却把你的身份藏的这样深。”
温去病双臂搭在木椅上,身体懒散朝后靠过去,左眉上挑,“哟,头发又黑又亮呢!”
揶揄的声音,透着根本没有掩饰的嘲讽。
楚轩辕知道温去病所指,却不在意,“盟主约朕过来,有何要事?”
“你头发不是白了吗?当初跪在世子府外,那满头银发还挺让人心疼的…”
温去病深吸口气,缓缓直起身子,深邃黑目渐渐寒凛,“一夜白发,我呸!”
楚轩辕由着温去病冷嘲热讽,“只许你骗人,不许朕骗人?”
“本世子从来没骗过三皇姐!也不允许别人骗她!楚轩辕,你这个大骗子!”
温去病狠拍桌案,怒目圆睁,“三皇姐这辈子明明可以有别种活法,她本可以享受天伦,现在却被你逼到西疆烤肉串,脸都晒黑了不少!”
楚轩辕神色平淡,“她现在过的洒脱…”
“不洒脱又如何?天天以泪洗面哭自己已逝孩儿,恨自己有眼无珠?三皇姐现在的涅槃重生是你楚轩辕逼的!”温去病气极,狠拍桌案,“洒脱背后洒了多少泪,你可知道!”
楚轩辕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你约朕到这里,只为说这些?”
“总要有个愉快的开场。”温去病暗自压制住火气,敛去眼中戾气,“楚王突然入周,所为何事?”
“朕不想同你说。”这次轮到楚轩辕缓缓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道。
“本世子劝楚王,大周内讧楚王还是少插手,对你没好处。”温去病淡声警告,端的一派高深莫测。
楚轩辕动动眉梢,“朕见你这位韩国世子,似乎也没少插手。”
“我与你不同,本世子娶了大周第一神侯,
娶妻随妻,本世子现在也算是半个大周人。”温去病理所当然道。
楚轩辕笑了,“还没恭喜你大婚,不过想来你也不缺朕这份恭喜。”
“一千万两黄金,少于这个数,楚王就不要拿出来丢人了。”
对于钱,温去病分毫必争。
楚轩辕沉默片刻,“待朕回楚,自会派人将一千万两黄金送到天地商盟。”
温去病眉目未动,心里却在疯狂后悔,要的少了!
“咳,其实楚王不说,本世子也知道楚王为何来大周。”温去病终于言归正传。
楚轩辕点头,“以你的睿智,自然猜得到。”
“本世子非但猜到楚王因何而来,还猜到楚王不会蠢到硬是把大周内讧演变成两国纷争,好叫他国受益。”
温去病挑眉,“楚王既想得渔翁之利,又不想让楚国牵扯进来,便会劝顾清川以他自己那十万大军走极端。”
楚轩辕未语,由着温去病继续猜测,“顾清川想推翻朱氏皇族,如此,他那十万大军必会用在动摇国之根本上,大周的根基,在皇城。”
楚轩辕静默看向温去病,半晌后不禁感慨,“朕怀疑你可能是师妃捡来的孩子。”
一语闭,温去病心境猛然一沉。
有些秘密,万不能叫楚轩辕知道!
“为什么?”温去病拼命掩饰自己内心恐慌,不以为然开口。
楚轩辕颇为感慨,“鸾儿要单纯的多。”
“三姐皇不是单纯,只是不屑。”温去病翻过去两个白眼,吓他一跳。
“你既猜到顾清川的心思,又将朕约到这里,看来你已经想到应对之法?”楚轩辕擡头,试探问道。
温去病点头,“如果你死,顾清川万事皆空。”
温去病承认即便他归心境再次跃境,但事实证明楚轩辕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所以单凭武力,他未必控制得住眼前这个男人。
好在,他有伍庸。
“你想杀朕?”楚轩辕挑眉,似乎是不太相信。
温去病呵呵,“本世子想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很奇怪吗?”
“朕奇怪的不是你想杀我的决心,而是勇气。”
楚轩辕扬眉看向温去病,“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凭你现在杀得了朕?”
“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楚王没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几分不适吗?”温去病早在楚轩辕来之前,便已经在这房间里洒了伍庸给他的粉末。
一种可以让任何高手瞬间失去内力,三个时辰内不会恢复的无色无味的药粉。
直到现在,温去病还能闻到空气里淡淡散出的芬芳。
楚轩辕沉默片刻,擡手不经意拍向二人中间桌案。
咔嚓……
好好的紫檀木桌案,齐腰断的一丝毛茬儿都没有。
温去病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惊呼。
在事实上已经败北,那在气势上一定要挺住。
“你有伍庸,朕有游傅。”楚轩辕淡漠看向温去病,“当日为楚国,朕放弃鸾儿,今日朕有什么理由为任何事,放弃楚国。”
眼见楚轩辕起身,温去病开口,“条件随你开!”
楚轩辕直身站在温去病面前,神色冷淡,“朕不觉得你开出的条件,会比朕即将要看到的未来,更有震撼力。”
“楚轩辕,哪怕皇城遭重创,可大周根基深厚,你莫叫大周缓过来,否则你楚国趁火打劫这笔帐,大周必铭记于心!”温去病愤然起身,怒道。
楚轩辕冷笑,“那也要大周能缓过来。”
看着楚轩辕转身走向房门,温去病剑眉紧皱,“一步错,步步错!本世子劝楚王三思!”
房门开启,楚轩辕没有回应,径自而去。
房间里,温去病颓然坐到椅子上,目光落向眼前断案。
倘若楚轩辕插手,此事麻烦了…
自斩人台上九死一生,钟弃余回到将军府后
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未出。
危耳便守在窗外,一天一夜未离。
卯时晨光熹微,外面下起淡淡薄雾。
钟弃余一直坐在床边,听到外面不时传来的喷嚏声,心中烦闷又彷徨。
终于,钟弃余将危耳唤进来。
有些事,当断则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春寒料峭,夜风比寒冬还要入骨。
危耳自外面走进内室,原本高大威武的身躯,稍稍蜷缩,看着倒有几分可怜。
“将军实不必在外面守着余儿……”
此时此刻,钟弃余已然行至桌边,端直而坐。
“我守着你还不是应该的……阿嚏……”
危耳揉揉鼻子坐到钟弃余对面,脸上皆是笑意,确切说是讨好的笑意,“余儿,你…”
“我有话与你说。”
钟弃余缓缓擡头,精致的小脸透着难以形容的坚毅跟决绝,“我要回清奴镇。”
危耳了然般点点头,“行,你且等我吩咐管家收拾,你想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动身。”
钟弃余蹙眉,清澈无尘的目光微微闪动,“将军误会了,余儿的意思是,我要一个人回清奴镇,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回来。”
“阿嚏……”
危耳低下头,双手紧紧捂住鼻息,半晌也没动弹。
房间里一时沉寂,危耳捂了好久,方才把头擡起来,眼睛里带着些许不明的光亮,“一个人回去……那……那我怎么办?”
危耳迎向钟弃余坚定无比的目光,声音些许颤抖,“我……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回去吗?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想娶……”
“危将军,余儿知道将军对我用情至深,免死金卷那么重要的东西,将军都肯用在我身上,正因为是这样,余儿更不能连累将军受辱!”
钟弃余皱了皱眉,强逼退眼中泪水,“论出身,余儿只怕连庶出都算不上,自小没爹,在清奴镇什么坏事没做过!名声都不知道臭了几条街……自来皇城,余儿每走一步皆是算计,从未对任何人付出过真心,我这手上,到现在还沾着血!”
“我不在乎!”危耳面向钟弃余,“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可我不想,我不想因为自己这一身骂名,连累将军也跟着挨骂!”
看着危耳脸上难以掩饰的痛苦跟悲伤,钟弃余声音越发颤抖,可也越发坚定,“其实我有什么好?这身子外边儿残里面也残了,而以将军的声望,想找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找不到?余儿实在不值得将军抛家舍业相待。”
“我愿意啊,我就喜欢你怎么办?”危耳终是忍不住,掉下眼泪。
“将军现在喜欢,以后呢?等那些人日日指着将军的鼻子骂将军娶了一个蛇蝎妇人的时候,将军总有一日会变心,总有一日你会因为别的女人,嫌弃我,抛下我,把我扔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再也不记得我是谁……”
看到危耳的眼泪,钟弃余也终是隐忍不住,泪水决堤。
“钟弃余,你在怕什么?”危耳认真看向眼前女子,重声问道。
怕?
是呵,钟弃余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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