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呢!(2/2)
“如此,老奴担心狼主安危!”孟伯不建议百里殇过去冒险。
百里殇也不想,可钟一山……
不对,是穆挽风。
穆挽风第一次求他办事,他拒绝?
“且先过去瞧瞧,说不好还能碰到熟人。”
事实上,百里殇是处在一个左右为难的状态,他不想拒绝钟一山亦不想得罪海外那人。
他入局,本就是错……
没有了朱裴麒的大周皇城,一片祥和。
哪怕奸妃一案顾清川才是始作俑者,但在皇城市井百姓心里,真的不重要。
事不关已,他们的记忆总是十分短暂。
如今这大周皇城,百姓们只记得是顾清川找到了当年遗失的小皇子,而小皇子已然是他们心目中的太子。
他们甚至在期待跟企盼周皇何时会立昭阳王,为太子。
夜深,人静。
钟一山一身素色青衣坐在吴世子府后园凉亭。
冬日天寒,前几日那场大雪的痕迹还没有消散。
风起,总有几片飘雪落进亭里,别有意境。
吴永耽叫胭脂沏了一壶暖身的碧螺春,胭脂知他们有要事相商,沏茶之后转身退了出去。
“胭脂姑娘何时回来的?”
待胭脂离开,钟一山望着胭脂的背影,眼中透出几分欣慰。
“三日前,永献太子之位已然稳固,吴国无事我便叫人把她送过来,没有她在这里,总觉得这世子府少了些温暖。”吴永耽笑道。
钟一山微微颌首,“胭脂是个好姑娘。”
“这段时间朝中局势有变,原以为斗败朱裴麒大周会得片刻宁静,没想到顾清川竟然找到了舒伽的孩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钟一山眼中透出苦涩,“是呵,倘若没有舒无虞,皇上不会包庇顾清川,只要铲除顾清川,大周内讧不在,我便想着退出这朝堂,去过一段逍遥自在的日子,现在看来,只是奢望。”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朱裴麒已经偿了命……那前尘往事是不是也应该……放下。”
吴永耽的想法,钟一山明白。
仇恨这种东西是双刃剑,伤敌伤已。
“舒无虞只是顾清川的缓兵之计,他亡朱氏皇族之心不死。”钟一山正色看向吴永耽,“这一次与私怨无关,我要守的是这个王朝。”
对于钟一山的解释,吴永耽深以为然。
“你是甄太后之孙,当为这朱氏皇族尽份力。”
“此前顾清川以钟弃余威胁我,希望我能放弃寻找他在军中的暗桩,我来是想问你,兵部那些官员里,可有你怀疑之人?”
吴永耽思忖片刻,“付辛鸿,周藐,尹公辅。”
依着吴永耽的意思,事发后整个兵部官员府上,唯独这三位官员没有讨论暗桩之事。
但仅仅因此断定他们是顾清川的暗桩,有失公允,也有可能只是他们做人做事更为谨慎而已。
钟一山了然,“我会暗中多注意他们三个。”
“冒昧问一句,如果找到顾清川在军中暗桩,你如何做?”
吴永耽的问题,钟一山早在心里问过自己,此刻亦有答案。
“拿捏住这个人,直到钟弃余安全为止。”
或许在奸妃一案之前钟一山会犹豫彷徨,举棋不定,但现在,他知道钟弃余这三个字在他心里的位置比复仇更重要。
活着的人,更重要……
自上次龙干宫那场大戏之后,伍庸一直留在御医院没有离开。
这会儿温去病在延禧殿不见他家阿山,便跑到伍庸这里无所事事。
看到温去病那副闲散样子,伍庸心里有气,那股气来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哪怕知道温去病有苦衷,且是不可调和不能解决的苦衷,他还是很不忿。
“你没事总朝我这里跑算怎么回事?有时间不知道去跟周皇下盘棋?”看到温去病走进药室,伍庸瞪他一眼。
温去病被骂的毫无由头,不禁挑眉,“吃错东西了?”
见温去病坐过来,伍庸干脆放下手里药材,“我今日得周皇令,特意拎着药箱去给舒无虞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结果是,那厮身体各个方面都很正常,身体也很强健,目测,他的寿命可能比你都长,子孙比你都多。”
温去病耸肩,“那又如何。”
“想想办法,少年!”伍庸跟钟一山还不一样,他是彻彻底底知道温去病身世,净天儿看着一个冒牌货在皇宫里招摇撞骗,真是极不舒服。
温去病倒不在意,“阿山已经在想办法证明他是假的,少安毋躁。”
“证明他是假的这件事有那么麻烦……”
伍庸再欲开口时却见温去病擡头,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好吧我承认,你只能是韩国世子,是师妃的亲生儿子,可这件事到底能瞒多久你想过没有?”
“怎么可以叫瞒,是事实。”温去病冷静道。
伍庸放弃了,“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见伍庸泄气,温去病不禁好笑,“你在急什么,怕舒无虞登基当上皇帝?怕顾清川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莫说舒无虞是假皇子,他就算是真的,只要他是顾清川的棋子,终究会被灭杀。”
“对不起,我没看出来他会被灭杀,反倒是你跟钟一山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伍庸想了片刻,恶狠狠开口,“杀了他,一了百了!”
温去病还是第一次看到伍庸为局势担忧,可见舒无虞的出现,在任何一个局中人眼里都是关键。
“你到底在急什么?”
“舒无虞今日侮辱我了。”
伍庸其实对局势也没有很在意,他也不是怀疑温去病和钟一山的城府跟谋略,他就是在显庆殿受了委屈。
舒无虞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诊脉之后看着伍庸的腿,说了一句话。
‘神医不自医,伍先生节哀。’
节哀?
他的腿是被人活活打断的,这叫他怎么节哀?
你才节哀!
你全家都节哀!
很明显,舒无虞对伍庸恶意满满。
对此,温去病表示都不在同一阵线里,人家想要你死也很正常。
“不过由此可见,舒无虞并不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想要证明他不是皇子或许不容易,但若叫他露出顾清川的狐貍尾巴,则不难。”
伍庸挑眉,“你有办法了?”
“海棠。”
伍庸不理解,“什么意思?”
“前几日从显庆殿里传出消息,说是舒无虞肯求周皇为他赐婚,但这件事海棠没有答应,海棠更因为此事搬出皇宫……所以舒无虞的软肋,就是海棠。”温去病淡漠坐在椅子上,声音平静,表情冷淡,分析的鞭辟入里,字字句句都在刀刃上。
对面伍庸,突然笑的有些猥琐。
“在笑什么?”温去病皱眉。
伍庸嘿嘿,“你终于想明白,要对海棠下手了?”
对于伍庸的错误理解,温去病严肃纠正,“不是朝海棠下手,是朝纪白吟下手!”
依着温去病的意思,他要让纪白吟相信舒无虞对海棠图谋不轨,以纪白吟对海棠的深情,绝对会想尽办法阻止这件事。
纪白吟那个人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所以说,得道天助。
温去病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自海棠离开皇宫之后,舒无虞足足忍了四日,终于在第五日离开皇宫,去了海棠的住处。
相比显庆殿,海棠现在居住的地方要安全的多,至少没有周皇眼线。
而她现在住的民宅,距离世子府只有一条长巷的间隔,纵深走半盏茶时间可到。
也就是说,从世子府到海棠府邸只须穿过一条深巷,便能看到她的后门。
午后,一辆装潢华贵的马车在海棠宅院外面停下来,轿帘掀起,严酉当即伸手将舒无虞扶下马车。
“你们候在外面。”舒无虞走上石阶,转身吩咐道。
严酉心领神会,不再多进一步。
海棠府上有两个嬷嬷照料着,这会儿见舒无虞走进来,请其入正厅之后当即到后宅回禀自家小姐。
只是舒无虞稍稍在厅内等了片刻,便按捺不住急躁的心情,直接走出去,穿过弯月拱门。
海棠的府邸并不大,后宅除了一间主卧两个下人住的厢房,再就是柴房、后厨房聚在东南角,装潢一般,看不出任何华丽的色彩。
至少在舒无虞眼里,这里根本无法跟显庆殿相比。
这会儿嬷嬷自主卧出来,便见舒无虞站在那里,“老奴叩见昭阳王殿下,我家小姐请昭阳王殿下到前厅稍候……”
舒无虞未及老嬷嬷说完,硬是推开她,大步走进主卧……
环境在变,人在变,人心在变。
这句话用在舒无虞身上再合适不过,或许在被海棠选中那一刻,他知道他是谁,在海棠不厌其烦塑造他的时候,他不知道他是谁。
直到入大周皇城,成为大周昭阳王,他知道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皇上遗失在外的小皇子,他是舒伽的儿子。
他是舒无虞。
内室房门被舒无虞推开一刻,海棠就坐在窗边的黄檀方桌旁边,手搥香腮,无声望着窗外。
“海棠……”舒无虞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思念。
其实他是舒无虞,哪怕是昭阳王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只是因为这样的身份会让他得到更多,包括眼前这个女人。
他自以为是痴情人,喜欢谁,便是一辈子。
这里不是显庆殿,外面亦没有那么多眼线暗中监视,海棠的态度便也没有那么毕恭毕敬,事实上她对舒无虞从未有过恭敬。
一枚棋子而已。
听到声音,海棠舒了口气,扭头看向房门处那一身华贵的男子,若细品,眼前男子身上总有那么一股神韵与温去病相似。
当初,海棠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昭阳王殿下突然驾临,何事?”海棠懒散搥着香腮,歪着脑袋看向舒无虞,声音隐隐有厌倦之意。
舒无虞纵步过去,坐到海棠对面,“多日不见,你瘦了。”
“哈!”海棠失声笑道,“多日?不过五日而已。”
“于你是五日,于本王已经过了五年,海棠,随本王回宫,好不好?”舒无虞对海棠的感情,爱慕中还有那么一丝丝敬畏。
毕竟是海棠养出来的一条狗,畏主。
海棠闻声,脸色微凉,“昭阳王注意自己的身份!”
“本王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帝王之子,堂堂昭阳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将来必会成为太子,我亦会成为大周新帝,海棠,你不想做太子妃?不想做皇后?”
听到这些,海棠笑了,“想啊,那就请昭阳王殿下好好按照这条路走下去,太子妃就免了,且等你成为新帝,封我为后,我便离开这里,与你一起临驾金銮殿。”
“可那需要时间。”舒无虞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但不是现在。
海棠点头,“给你时间。”
舒无虞突然伸手拉住海棠,字字坚定,“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努力把这条路走到最后,好不好?”
海棠倏然抽回皓腕,冷漠抿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皇上已经有明确的态度,以我的身份不可以成为昭阳王妃,你需要一个可以助你稳固朝堂地位的女人,我相信皇上已经有了人选,你只需要依着皇上的意思娶了那个女人就行。”
“本王想娶的是你!”
舒无虞激动起身,“我不妨告诉你,那日我去龙干宫已经与父皇明言,此生非你海棠不娶,父皇体谅,只要你愿意,他不会反对!”
周皇真是会做人呢。
海棠知道这件事,因为周皇私下里找过她,说的也很明白,只要她愿意放弃不该有的念想,自会得到应有的补偿。
对于此事,海棠非但没有生气还十分欣慰,由此可以证明,周皇是真的在为舒无虞筹谋。
他对舒无虞的身份,已然不存质疑。
“还是那句话,何日你成为新帝,再来娶我。”海棠从来没想过嫁给舒无虞,她有自己的人选,且亦是非君不嫁。
眼见海棠不应,舒无虞突然起身绕过桌案,横抱起海棠。
“你干什么?”海棠惊怒。
“本王要你。”
极度爱慕而不得,舒无虞第一次主动求爱且动作有些粗鲁,过往在颖川,每每都是舒无虞小心试探等待海棠‘施舍’。
海棠羞怒,猛一擡手。
啪……
“把我放下来!”海棠怒吼。
看到海棠如此抗拒,舒无虞瞳孔愠寒,“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都在提醒本王我是谁,现在,我也想同样提醒你,如果你想让我成为真正的舒无虞,就不要时刻让我记得,我是谁!”
舒无虞冷漠将海棠放下来,目光中夹杂着太多情愫。
愤怒,怨恨,不甘跟欲望。
有那么一瞬间,海棠心下陡震,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从脑中划过。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若把舒无虞逼的太甚而不给半点好处,脱离掌控的结果她未必可以承受!
哪怕舒无虞只是她手里的棋子,却是她最后一步棋!
思及此处,海棠脸上的厌恶渐渐退却,“你急什么,哪怕不是昭阳王妃,该给你的我还是会给你。”
海棠摇曳着走向舒无虞,秀色可餐的容颜上露出一抹妩媚笑意。
她止步在舒无虞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解开舒无虞腰间锦带,一点点褪下来,眉眼间尽是风情,“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你莫要让他失望,他若叫你娶谁的女儿你且先娶了,他朝当你……不,当我们功成之后,你随便寻个理由废了便是。”
外面虽寒,然而这屋子里有暖壶,有地龙火炕,哪怕不是那么温暖,可舒无虞心是热的,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海棠一层一层,拨下舒无虞的衣裳露出精壮的上 身,她微擡头,显露出妖艳模样,一只手在舒无虞胸口摩挲,另一只手扯开自己身上的华衣,声音娇羞又透着极 尽诱惑,“愣着做什么,奴家冷……”
当海棠身上最后一层薄衣落地一刻,舒无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渴望跟占有,猛然抱起海棠走向床榻。
片刻,屋内传来床板的吱呦声,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听的人面红耳赤。
窗外,一人独坐在地上。
任由冷风刮过面颊,侵透华衣,纪白吟都感觉不到冷。
他麻木坐在那里,双手好似无处安放般叩在膝上,毫无意识磨蹭。
房间里传来海棠羞臊 的声音,还有那些轻贱的挑逗,纪白吟不想听,可那些声音就像找到入口一般,一股脑儿钻进纪白吟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戳在纪白吟心脏。
最初的心痛,渐渐麻木。
纪白吟咬牙想要起身离开,可他没有力气了。
他跌坐下来,身体重重靠住墙壁。
这一刻,一直高高在上甚至还有一些小傲娇的纪相,无比狼狈。
他擡手,抹过眼角……
纪白吟的记忆里,海棠一直都是当初那个递给他酒的姑娘。
初见,惊艳。
那一眼,纪白吟便知道眼前女子是自己于浮华世界中要找的那个人。
他喝过那杯酒,便将那个名字一并烙印在心上。
哪怕最初他是因为要找温去病才去的那家酒铺,可自第一次去过之后,他每次去,只是想多看一眼那个叫‘海棠’的姑娘。
久而久之,他与海棠相熟,熟到他以为可以开口提亲了,可以把这个女人娶回家了。
然而。
这个女人失踪了。
没有理由,没有征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发疯一样想要找到这个女人,一年半的时间,他穷极一切,终于打听打这个女人的下落。
于是他迫不及待来到大周皇城,看到了四海楼里的海棠。
那时他恍然,这个女人,心有所属。
且是那样坚决,那样义无反顾!
为了温去病,那么注重名声跟清誉的海棠,竟然愿意委身在烟花柳巷。
纪白吟妒忌温去病,明明他样样都比温去病强,就是长相差了那么丁点儿。
可长相真的那么重要么!
他不懂,但他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喜欢。
他愿意等,等着看到海棠幸福,他就死心。
可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海棠因爱生妒,一步走错,步步错!
如今,她非但不在乎名节跟声誉,她连自己的身子都这样不爱惜!
纪白吟死都不相信海棠喜欢舒无虞,可她竟然在床 上用尽姿态 讨好那个所谓的舒伽之子。
要不要冲进去?
那个一瞬间闪现的问题,却在一瞬间被纪白吟压制下去。
如果可以,他情愿自己没有来过。
他情愿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这样痛苦!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不和谐,纪白吟吃力撑起身子,艰难站起来,身形踉跄,脚步虚软。
他无声顺着来时路走过去,走向柴房旁边的后门。
后门开启,纪白吟迈出海棠府邸。
待门紧闭,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角落里。
没有眼泪,他只是刚刚在窗下的时候,沙子被风吹到眼睛里揉一下。
望着蔚蓝天空,片片白云,纪白吟忽然好困。
他在角落里慢慢闭上眼睛,想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