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2/2)
这会儿内室,周皇见桌上摆着残局不禁来了兴致,“与父皇对弈一局,如何?”
“虞儿受教。”
不得不承认,海棠在这半年的时间将舒无虞塑造的很好。
从一个徒有其表最底层的贱民,到现在舒无虞即便面对帝王,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
依着海棠的意思,舒伽便是那样一个宠辱不惊的女子。
你装,也要给我装的像!
舒无虞对自己的棋艺一直心里有底,于是恭敬坐到周皇对面。
桌上摆的是残棋,舒无虞按着棋谱摆的,但这棋谱并未现世,是以周皇见残棋,心中欢喜。
关于棋谱,有必要说的是这棋谱来自温去病,是温去病所编‘北斗谱’。
海棠知道温去病从未叫任何人看过那本棋谱,她亦是在偶然的机会里偷偷抄录留存。
当初的原因很简单,她想提高棋艺,好与温去病比翼齐飞。
“儿臣闲来无事,让父皇见笑了。”
就在舒无虞想要拨乱残棋时,周皇擡手阻止,“等等。”
紧接着,周皇执黑子,用一盏茶的时间解开残棋。
舒无虞见状,心中暗惊。
如果不看解法,这残局,他难解。
开局,周皇让出十枚黑子,且叫舒无虞先走。
白子落,舒无虞朝周皇擡手,“父皇请。”
这是周皇第一次与舒无虞对弈,他想知道自己皇儿棋艺如何,手法自然温和。
黑白轮换,一来一去,尽是局。
周皇与舒无虞下到半处,状似无意开口,“虞儿,你与那海棠姑娘……关系如何?”
啪!
白子脱手,舒无虞略有慌张擡头。
周皇笑了,“海棠姑娘不在,你若喜欢,便说喜欢。”
舒无虞脸红,“儿臣的确爱慕海棠姑娘,只是……”
“海棠是凌烟的女儿,这般算法,她既入宫便该是你的奴婢,倘若你真喜欢,父皇倒是可以为你促成这桩姻缘。”
许是没想到幸福来的这样快,舒无虞一时激动,双眼放光,“真的?”
“只是凭她的身份,做昭阳王妃还差些。”周皇颇为犯难开口。
舒无虞只道周皇要成全他跟海棠,便一口应承,“海棠不会在乎这些!”
见舒无虞这般心气,周皇笑道,“那朕稍后便拟旨,赐婚。”
周皇所虑自然深远,欲封舒无虞为太子,除了要在他身上加持功绩之外,当有婚配。
这厢,周皇正跟舒无虞对弈,二人你来我往,父子之情尽在其中。
那厢,温去病去而复返,折回延禧殿。
待温去病走进来时,钟一山正坐在桌边,手中握有狼毫,桌面宣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舒无虞。
钟一山很清楚,眼下以周皇对舒无虞的溺宠,他莫说有所动作,就算去一趟显庆殿都会让周皇对自己起疑。
就眼下局势,暂时不能妄动。
“阿山?”
钟一山过于深思,听到声音不禁擡头,“你怎么回来了?”
“我困……”
看着温去病眼睛里满满一个’欲’字,钟一山重新低下头,指着宣纸上的三个字。
“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假的?”
温去病不明白钟一山怎么会有这种问题,于是拉把椅子坐到其身侧,一本正经,“他当然知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顾清川自二十年前就开始的一场阴谋,他知昭阳殿剧变,于是当年便寻个一样大小的男婴养在府上,自小灌输舒无虞就是小皇子?”
“不太可能……”
温去病摇头,“若顾清川手里早有这张底牌,早就拿出来用了。”
钟一山微微颌首,“所以舒无虞根本就是海棠调教出来的,他所知道的一切也都是海棠告诉他的……”
温去病不知道钟一山想说什么,他现在也不是很想知道,他就想知道钟一山还‘困不困’了。
于是,某世子十分大胆的将椅子又朝自家媳妇旁边凑了凑。
对于他之前所说,不婚不碰的原则,温去病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他对钟一山绝对尊重,崇拜,倾慕和疼爱,不管是不是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他都不会改变自己心中的信仰。
碰,主要是认识跟改正自己的不足,以便大婚洞房那日,他能做一个合格的夫君。
他承认自己不该让钟一山受委屈,陪他一起审视自己的不足,但这种事儿,他能找别人吗?
莫说他不想,就算想他敢吗?
是的,他不想。
除了钟一山,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冲动的感觉。
见温去病凑过来,钟一山下意识朝另一侧挪挪椅子,“你觉得,海棠是凌烟之女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温去病继续搬椅子靠近,身体不经意碰到钟一山长臂,顿时心猿意马,身体某根许久未动的神经猛的一跳,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我也觉得是真的,否则她不会知道有关舒贵妃的一些事……”
钟一山边挪动椅子,边十分赞同的点点头,“这盘棋最关键处就在海棠,如何能叫海棠……”
“阿山……”
温去病突然打断钟一山,深黑眸子紧紧盯住眼前男人,心弦紧绷,“我真困了……”
钟一山扬眉,“那不如,我们榻上细聊?”
下一刻,钟一山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温去病横抱而起。
“榻上说,榻上说!”
软榻上,温去病无比小心将钟一山搁下来,他手指拨过钟一山落在脸上的青丝,所有的隐忍就瞬间溃败了。
窗外,突然飘雪。
温去病到底还是没有再放缓一些。
他仿佛一只渴到极致的鱼……
突然遇到一片池塘。
他欢腾雀跃,放肆驰骋,早已不知今昔何年。
这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来的安静且突然。
大片雪花如扯碎的绵絮,又似鹅毛直坠下来,瞬间裹盖了整座皇宫。
延禧殿外,海棠看到半掩的宫门,于是走进去,然而在听到屋里声音的一刻,骤然止步。
那声音,那声音……
海棠猛然落泪,双手紧攥成拳。
软榻上,温去病对钟一山极度怜爱。
温柔大于欲望。
大雪纷纷,海棠听着屋里愈渐激 烈的声响,双眼赤红,迸射出浓烈恨意。
她恨天道不公,恨痴心错付!
她拿命爱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却在搂着 别的男人!
龌龊 不堪。
无 耻 至 极!
海棠见忘。
此时此刻,她倒忘了自己是如何在舒无虞那里尽显妩媚的,她的眼里,只有温去病的无情背叛。
殊不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自作多情。
有句话说的很对,从别人身上想问题一想就能疯。
云满长空,雪满庭。
温去病把自己这段时间所有学到的都用上了,他不知道自己用的好不好,只道每每钟一山稍稍蹙眉他便咬牙慢些,到后来也实在控制不住,就边说对不起边继续。
有好几次,他家阿山竟还笑了。
那就是喜欢?
继续……
外面风雪交加,海棠很快被雪覆盖。
哪怕身体冻的有些僵硬,她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她要等到最后!
这一等,便从午后等到酉时……
翌日午时,天已大亮。
如果不是黔尘叩门,温去病还能睡的更久。
软榻上,温去病听到声音后猛然睁开眼睛,却见身边之人早已不在!
想到昨夜疯狂,温去病脸颊泛红。
待温去病穿戴之后走下床榻,黔尘进来,温去病还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咳咳……那个……”
“世子是想问我家公子?”
黔尘虽未经事儿,但该懂的他都懂,“我家公子一个时辰前走的,走时特别吩咐奴才要好好照顾世子,这是午膳,世子过来吃。”
温去病坐过来,表示感谢,“那阿山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那倒没有。”黔尘摇头,“不过公子说他把哑叔留在东门,世子离开时可以乘车。”
“离开?”温去病扭头,看向黔尘。
黔尘惊讶,“世子今晚还要留下?世子不累我家公子可累呢……”
温去病本来就不太好意思的脸,瞬间泛起一层晚霞,看着倒挺可爱的。
见温去病这般,黔尘呶呶嘴,自觉退出房间。
不过在离开时黔尘突然扭头,拳头攥的紧紧,“世子努力!”
待温去病擡头,黔尘已经离开。
努力?
努力努力!
看着桌上膳食,温去病突然觉得好饿……
玄武大街是一条贯穿整个大周皇城的宽阔大道,始于皇宫东门,终于皇城西门。
大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且左右合计共一百三十七条横纵深巷,连四市。
昨夜雪大,坊铺之间许多商家出门扫雪,倒是别种繁华景致。
深巷茶馆里,钟一山如期而至。
雅间内,钟一山虽然好奇,但也十分欣慰能看到眼前女子。
“弃余。”
檀香方桌对面,钟弃余正搥腮望着窗外雪景,听到声音后自是起身,“余儿给元帅请安。”
钟一山浅步过去,眸间带着温和笑意。
“找我有事?”
钟一山落座时,钟弃余直接提壶倒了两杯茶,随后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这茶虽然不贵,但味道还可以,元帅尝尝。”
钟一山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很好。”
“今日余儿斗胆约元帅到这里,其实无他,只是想替颖川王传句话。”
听到此,钟一山不禁擡头,声音艰涩,“弃余……”
“多余的话元帅不必说,更何况今非昔比,元帅在皇上心里的位置只怕也不如往日那般重要,反倒是王爷,那可是皇上眼里的大功臣呢。”
钟弃余浅笑落座,“冤家宜解不宜结,余儿知道元帅是鹿牙,作为穆挽风麾下副将,元帅为前太子妃报仇天经地义,眼下该死的人也死了,说起来,要不是元帅,我现在还是太子侧妃呢。”
“顾清川想说什么?”钟一山知道此时他不便把钟弃余拽到自己身边,正如钟弃余所说,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可能会触怒龙颜。
“化干戈为玉帛。”钟弃余正色道。
钟一山冷笑,“那也请你给他捎句话,本帅棺材都给他买好了,寒市三文钱的草席,也不知道他满不满意。”
“报仇那么重要吗?”钟弃余挑眉看向钟一山,似有不解。
钟一山则迎向对面的目光,眸色坚定,“你说呢?”
钟弃余了然,起身,“元帅的话余儿一定带到。”
钟一山没有挽留钟弃余 ,任由她走出雅间。
哪怕最近焦头烂额,他却未曾忘记自己这位庶妹。
他知钟弃余去过钟府,紧接着传来的消息便是钟知夏疯了。
在府里除了吃睡,就是窸窸窣窣念叨,具体说些什么谁也听不清。
不管过程如何,这个结果,于谁都是最好。
窗外,钟一山亲眼看到钟弃余上了马车,待马车缓缓驶离,他方开口,“可以出来了。”
一语闭,笑脸现身。
“拜见元帅。”笑脸拱手,施礼。
钟一山面目冷肃,“刚刚钟弃余说的那句话当不是顾清川本意,他想化干戈为玉帛?磕头认错的羞辱他能受?本帅到现在,这巴掌还有些疼。”
钟一山揉了揉手腕,说话时面带轻蔑之色。
“王爷叫属下带话,军中有颖川暗桩没错,就是不知那暗桩的性命,可比钟弃余值钱?”笑脸立于桌边,将自家主子的话一字一句,如实带到。
钟一山擡头看向笑脸,眼中俱是冷意,“顾清川想以钟弃余性命,威胁本帅?”
“主人应该就是这个意思。”笑脸倒也没怎么客气。
钟一山仍旧揉着自己的手腕,脸色无丝毫变化,看不出喜怒,亦或杀机。
片刻后,钟一山擡眸,冷冷看向笑脸,“告诉顾清川,钟弃余这条命本帅在乎,却也不知那暗桩的性命,王爷在乎否?”
笑脸能跟在顾清川身边那么久,自然是聪明人。
“元帅知道暗桩是谁了?”笑脸皱眉。
“知与不知,岂能与你说。”钟一山看向桌面茶壶,提壶倒了一杯。
虽不是极品茗茶,味道却是不错。
见钟一山不语,笑脸拱手,“告辞。”
直至笑脸消失,钟一山都不曾多看他一眼。
雅间里静默无声,钟一山落杯,皓齿暗咬,俊眸深寒。
顾清川让钟弃余给他传话,无非是想以钟弃余开始他们之间的第一战。
这一战,胜负在于钟弃余跟军中暗桩,谁能活下来……